(西里斯视角)1975年盛夏,三伏天。
天狼星在白昼里不可见,却正高悬于天空最深处。古罗马天文学家认为,在它升起的时节,空气会变得稠密,血液会更热,狗会在阴影里低声喘息,疯子会在午后发笑。这就是所谓的 Dog Days——太阳最炽烈的时候,连理智也像柏油路面一样缓缓融化。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窗帘被紧紧拉着。厚重的天鹅绒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外界的蝉鸣。屋子里闷得像一口没有掀开的锅。银制烛台上的蜡软塌塌地歪着,无声地求饶。
西里斯靠在窗边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指节泛白,节奏漫不经心。他知道外面一定亮得刺眼——那种令人烦躁的、几乎带着恶意的明亮。盛夏的光总是这样,逼迫一切现形。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读过的事——
天狼星并不是带来炎热的星星。它只是恰好与太阳一同升起。人们将酷暑、瘟疫与躁狂归咎于它,不过是因为它太亮了。
太过耀眼的东西,总要替人类承担某种罪名。
楼下传来瓷器轻轻碰撞的声音——是那只愚蠢的家养小精灵在打扫卫生。母亲的声音在走廊里低低回荡,像滑过地板的冷蛇。空气里弥漫着旧木头和熏香混杂的气味。
西里斯闭上眼。
和世界上所有学生都不一样,他讨厌假期。放假就意味着离开霍格沃茨,与詹姆他们分开,被禁足在这座阴森可怖的宅邸里——他感觉自己像一条被锁在笼中的狗,被迫困在这段炽热而愚蠢的时光中。
“你是不是进过我的房间?”门外突然传来冰冷的质问声。
“请进。”西里斯懒洋洋地说道。
“我问你,是不是擅自进了我的房间?”雷古勒斯的声音染上愠怒,他显然极力压制着怒火。
“我说——请进。我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他会进来的。西里斯心想——因为他已经发现了自己这位弟弟最深的秘密。
自己大约是9岁那年开始公然反抗母亲的吧——那天也是一个三伏天,热得让人发疯,可她非要让他穿一件极其老土难看的绣花马甲,说是这样才符合“纯血礼仪”。那场争吵以他的魔力暴动结束——马甲被撕扯成碎片,好几副祖先的画也被从墙上震了下来,引得他们集体发出难听的咒骂声。但在这一切混乱中,最可怕的莫过于雷古勒斯也被他暴走的魔力所波及:他的胸口被划出几道很深的伤痕,鲜血瞬间就染红了沃尔布加为他精挑细选的荷叶边真丝白衬衫。
母亲尖叫起来,父亲将他关进隔间——直到很晚他才被放出来。
“雷尔,雷尔?你还好吗?”午夜,他蹑手蹑脚地推开弟弟的房门,“对不起……我今天……”
“为什么总要忤逆母亲?”床上的人没有起身,只冷冷地问道。
黑暗中,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西里斯捏紧拳头——忤逆母亲?
“那个女人早就疯了,你怎么会看不出来?她那天想给我们的汤里加生长剂!梅林的胡子啊,那玩意吃多了是会死人的!”
“住口!”雷古勒斯低声喝道,“如果不是你总不听话,母亲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在怪我吗?”西里斯感到难以置信,他快步走到床头,将被子猛地掀开,“你是在怪我吗?!”
“难道不是你的错吗?西里斯——你究竟对母亲、对这个家,有什么不满?”雷古勒斯说这话时的语气真是讨厌极了。明明只有8岁,却总是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模仿奥赖恩的方式一板一眼地说着一些狗屁不通的大道理。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所有人作对?”他继续说,“我们生在这里就该守这里的规矩,担负起责任。”
西里斯忽然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责任?”他笑了一声,带着尖锐的讥讽,“如果责任是闭着眼睛听一个疯女人胡言乱语,是看着她往汤里倒那些见鬼的药剂还要点头称是,那我宁可当个不负责任的人。”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羞辱她!”
“她是个疯子!”
“住口!”
西里斯站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雷尔因愤怒而颤抖的身躯——又想起了今天他倒在血泊里的模样。
“雷尔,”他低声说,语气第一次软下来,“我们可以走的。总有一天,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瞬。
“我不会走。”雷古勒斯说。
从那以后,一道看不见的墙将他们隔开。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西里斯偶尔也会回忆起那个夜晚——假如雷古勒斯肯先开口,他还是愿意与他做回兄弟的。毕竟他们曾经是那样亲密无间。
可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
分院那天,礼堂灯火辉煌,金色烛光在穹顶下摇曳。西里斯站在队伍里,能感觉到斯莱特林长桌方向投来的目光——期待。
他甚至能想象出母亲那种满意的神情。
帽子落在他头上时,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喃喃:
“你很勇敢。也很倔强。你想证明什么,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