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想证明。”西里斯在心里回答，“我只是不要……”

不要被决定。

不要被命名。

不要被圈养。

“那么——”

“格兰芬多！”

门把手的转动声让西里斯的思绪回到现在——他的亲弟弟，雷古勒斯·布莱克，打开门站在了他面前。尽管脸色很不好看，但这的确是他们二人许多年来第一次不使用逃避来解决冲突。

“别装了。”雷古勒斯阴沉地说，“你听得一清二楚。”

“好吧，我承认。”西里斯无所畏惧地耸耸肩，“还不是因为你从10岁开始就总喜欢研究那些乱七八糟的黑魔法？真不知道奥赖恩在想什么，竟然纵容你去藏书室乱翻乱看。”

雷古勒斯皱起眉毛：“父亲从来不会反对正当的魔法研究。你这样打探我的隐私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担心你啊。

“好奇不行吗？不过不得不说，你最近好了很多啊——不再看那些伤天害理的折寿魔法书了。倒是多出来不少……”

“闭嘴！”雷古勒斯猛地上前一步，将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怎么，这么害怕让沃尔布加听见？”西里斯调侃道。

其实自那天在密室遇险后，他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但就像那个被所罗门王封在锡瓶里的魔鬼——第一年，西里斯告诉自己如果雷尔先开口与他和好，他会送给他最新款的飞天扫帚；第二年，西里斯暗暗发誓，如果雷尔主动与他说话，他会替他吃一整年沃尔布加做的“营养特供餐”；第三年……第四年……

到最后，西里斯已经没了期盼，他的心中只剩下愤恨——如果雷古勒斯来向他求和，他会让他滚得远远的。

一切都晚了。

“你……算了……”雷古勒斯靠在门上，永远平直的肩线在此刻坍塌下来，“西里斯。别让她知道。”

“你是指什么？”

“你都看到了吧。”雷古勒斯无奈地叹了口气。

西里斯的唇角向上扬起——他当然看到了。那本该阴沉、冷硬、像藏书室一样只容得下古籍与家族纹章的房间里，忽然多出了某些不属于布莱克家的东西——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上是熟悉又陌生的笔迹。不是雷古勒斯一贯端正克制、几乎像印刷体般的字体，而是另一种更轻快的、偶尔会在句尾扬起的小弧度。墨水颜色偏深蓝，像夜空将亮未亮时的边缘。

只瞥了一眼，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那是一封情意绵绵的书信。没有署名，真遗憾，他本想看看是哪位纯血家族的小姐在和雷古勒斯你来我往地调着情。

可当他掀开墙上那面精心制作的“永远纯洁”家训牌匾时，瞬间便愣住了——墙上贴着速写，很多张。

有的用炭笔匆匆勾勒，有的线条细致到几乎能看出发丝的弧度。少女侧头时扬起的下巴，眉毛皱起时的倔强，挥拳时绷紧的小臂线条——甚至还有一张，是她骑在扫帚上俯冲的瞬间，发梢被风掀起，笑得肆意张扬。

竟然是阿比盖尔。

“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会是她。我知道你们关系好，可……”

“她不一样。”雷古勒斯快速打断了他的话，“你只需要知道这个就够了。”

“你们就这样瞒着所有人？雷古勒斯，你明不明白这对她不公平。为了布莱克家所谓的纯血至上，她得牺牲多少？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负责？”说到最后，西里斯的语气激动了起来：一方面，他由衷地为雷古勒斯和阿比盖尔的关系感到雀跃和兴奋——阿比盖尔是他遇见过的，最有趣也最胆大的女生，如果是她的话，雷古勒斯扭曲的性格多少能正直起来一些；另一方面，他又深深地为阿比盖尔感到担忧——雷古勒斯没有选择公开他们的关系，这还用想为什么吗？呵，沃尔布加的乖儿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我不想公开的！”雷古勒斯有些恼火地说，“是阿比盖尔自己不愿意。总之我们的事情你少管——我已经计划好了。”

“计划好了？雷古勒斯，你要知道阿比盖尔是我的朋友，但凡你辜负了她……”

“闭嘴吧西里斯，她什么时候就成你朋友了。”

这么容易吃醋啊，真可爱。西里斯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们关系可好着呢。”

“够了，你气不到我。”雷古勒斯不耐烦地说，“总之别让母亲知道。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就这么闯进我房间乱翻乱看。真是个偷窥狂。”

“放心吧，我再也不会擅闯你的房间了。”西里斯离开窗边，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和他一般高了。

雷古勒斯微蹙眉头，但是没有躲开。他只低声又骂了一句‘偷窥狂’，就开门离开了。

唉，瓶子里的魔鬼。

西里斯向后躺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皇后乐队大幅海报出神地想。瓶子里的魔鬼终于被放出来啦——自由的感觉是多么美妙！能够让他瞬间忘却了那些恶毒的誓言，只想好好地报答这位“善良的渔夫”：他要带着渔夫，逃离他世代生长的海域、逃离他家中那位高踞在黑色挂毯前的女王。

他们会一起奔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