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公共休息室窗边，将身子躲在窗帘后望着窗外那些慵懒游弋的鱼群发呆。湖水幽暗而安静，银鳞在水光里一闪一闪，但脑海中，艾琳泪流满面的模样却始终挥之不去。

也许是因为母亲的缘故，我向来讨厌别人当着我的面哭泣。可艾琳的眼泪不同——她十八岁刚从学校毕业，就被车床工人托比亚“追到了手”。那时还是五十年代末，经济尚未衰退，工厂的烟囱还在吐着象征繁荣的灰雾。麻瓜工人有稳定的薪酬和体面的生活。从她零散的叙述里我可以拼凑出那段尚且明亮的日子——西弗勒斯出生前后，他们也曾拥有过一段平静的时光。

可好景并不长久。结构性的经济问题像无声的暗流，一点点侵蚀表面的安稳。薪资缩水，订单减少，工作岗位也开始缩减——托比亚在第一次失业期间染上了酗酒的毛病。1973年的石油危机叠加1974年的“三天工作制”让工厂频频停摆，本就因常年酗酒而双手抽搐的托比亚彻底被丢出生产线。斯内普一家的生活也随之跌入谷底。

窗外，一只巨大的湖乌贼缓慢游过，忽然张开触腕，将一群银色小鱼吞入黑暗的腹腔。一阵混乱过后，湖水重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经济危机也是这样。资本的自我调节需要代价，而最先被吞没的永远是最底层的家庭。他们的牺牲最终会被写进统计数据，“尸体”化为新一轮复苏的养分。从前，这些不过是经济学课本里的章节，可如今我看见了——字里行间背后都是具体的人。

出于帮助艾琳的心理，我最近开始格外留意起斯内普的在校生活。之前给詹姆的情感问题出谋划策那阵子，我曾观察过一阵子斯内普和莉莉的相处之道——可谓是极尽呵护。那么离开了莉莉呢？

比方说现在：斯内普正和他的三位纯血主义朋友在休息室内打发晚餐前的时间，我透过窗帘间的缝隙暗中观察着。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算是明白了，斯内普的这个小团体内部角色分工是这样的：穆尔西伯从来不缺金加隆，小团体的不法活动原料、炼金术装备等等基本都由他出资赞助。罗菲尔德·艾弗里是他发小，两人总是形影不离。我后来也意识到了，罗莎琳德对雷古勒斯的单恋其实并没有得到哥哥的真心相助，他显然更希望妹妹和穆尔西伯走到一起。因为斯内普在魔药学上的天才表现以及对黑魔法的相同热爱，穆尔西伯他们接纳了他——一个混血，但是实力远胜于其他纯血同龄人。最后是埃文·罗齐尔，狂热的纯血主义者，在目睹了其他三人对“泥巴种”的几次恶作剧后主动请缨加入了同盟。

“罗菲尔德，下面玩点什么花样，嗯？”穆尔西伯倚在沙发上，一边把玩上午从一年级学弟手里“没收”的预言水晶球一边吊儿郎当地问身旁的艾弗里。

“不知道，你问西弗。”艾弗里正在翻着一本看起来就很不妙的旧书——我敢打赌里面写满了黑魔法秘诀，希望这个烂人不要把练手的主意打到我头上。

被点到名的斯内普啪地一声把手中的书合上，幽幽地回道：“我最近倒是又新学了几招。但现在那些泥巴种都学精了，见着我们就跑，很难办。”

我在心里翻了一个大白眼——作为他母亲的好友，真想冲上去框框给他两拳修正一下人格。

“听你这意思是——我们需要一个礼品盒子？”埃文·罗齐尔佝偻着身体，阴测测地说。除了小巴蒂·克劳奇外，整个斯莱特林我第二厌烦的人就是他——这人年纪轻轻头发却是灰白色的，眼窝深陷，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礼品盒子？什么意思？”穆尔西伯坐正了身体问。

“他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找个新面孔，像是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子——等泥巴种打开它的时候——voila!”斯内普做了一个弹簧小丑蹦出来时的动作，我还从未见他如此活泼过，“我们准备的精彩恶作剧就可以好好招待他。”

“好主意！”穆尔西伯用拳头击了一下手掌，“说干就干，咱们去找个盒子！”

“别太明显。”艾弗里慢悠悠地翻过一页书，“要自然一点。最好是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最好还要有点名气。”罗齐尔补充道，“让人不设防。”

我抱着手臂靠在远处书架旁，内心冷笑——哦？标准还挺高。

斯内普没有立刻说话。他垂着眼睛，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明显是在打着算盘。

突然，他抬起头“其实有个人选。”

三人齐刷刷看向他，我也下意识竖起耳朵。

“谁？”穆尔西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