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视角)
雷古勒斯·布莱克在十三岁零38天的晚上做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春梦。
梦里他成了忒修斯,在一场光怪陆离的晚宴后在夜晚的花园中与阿里阿德涅幽会。她拉着他下了几个台阶,朝花园一处草木更加茂密的地方走去;那里树木高大,遮住了月光,但是挡不住月亮在海面的反光。她穿了一件轻飘飘的白色希腊连衣裙,能让人感到里面光着身子。
阿里阿德涅回过头,竟分明长着阿比盖尔的脸——她笑起来时眼底仿佛有碎金,鼻尖上浅浅的雀斑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梦里她凑得很近,他甚至能数清她睫毛的弧度,那种柔软的、带着暖意的贴近,以及手中延展开的金色线团将他缠得胸口发紧、呼吸也变得急促……
“当——!”
屋内的落地钟刚敲过第一响,雷古勒斯猛地睁开眼。他胸口的心跳像要撞开肋骨,黑色的丝质睡衣紧紧地贴在腰腹——布料下的灼热还没退去。梦里的触感比体温更清晰:是稻草色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腕,带着阳光晒过的干草香,比他藏在书里的押花书签更鲜活。
他攥紧了床单,恍惚间却还感觉琥珀色的光还在眼前摇晃。
一定是因为那本该死的麻瓜小说,雷古勒斯感到痛苦、羞耻和极乐后的空虚。
他几乎是立刻起床冲进了盥洗室洗澡。桃金娘看穿了他的秘密,在旁边拼命地嘲笑他。雷古勒斯直接对她甩了几个布莱克才知道的克制幽灵的密咒,吓得她尖叫着钻进了下水道里。
该死的麻瓜小说。
雷古勒斯看向镜中的自己——与他兄弟的阳光英俊迥然不同,这是一张生人勿近,充满阴郁与疲惫的脸。他尝试着挤出一个笑容,但眼角的泪沟却更深了,让这个笑变得充满嘲弄与讥讽。
冷水让燥热的心趋于平静,他缓缓地吸气,吐气。在心中反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青春期男生正常的生理反应。虽然在此前他觉得自己绝不会遇到这种窘迫的情况,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就没什么好羞耻的。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自己的幻想对象。
阿比盖尔·德里姆。既没有显赫的家世也没有惊世骇俗的美貌,这样一个麻瓜出身的女巫,凭什么是她?斯莱特林有那么多纯血美人,为什么偏偏是她?
就不该和她牵扯上关系。入学第一天起,他就应该远离。阿比盖尔绝对是个麻烦。因为她,雷古勒斯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和西里斯的关系——他的兄弟在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让他被迫重新背负上这层血脉的枷锁。因为她,他差点被毒角兽顶死,被蛇怪生吞活剥,可他却在她受伤昏迷期间,控制不住地去探视了好几天——就好像她要是不醒来,他也不会再快乐似的。
你是谁?雷古勒斯好像变得不认识镜中的人了。
少年再次用冷水洗了把脸,穿戴整齐。他决定立刻
停止阅读那本诱人堕落的麻瓜书籍,今晚就要把书还回去,再也不翻开。
不曾想,在他刚要将书偷偷放回有求必应屋的书架上时,阿比盖尔早有预谋似的抢走了它——
“《忒修斯》??你居然在看这个!”她语气夸张地高声说道。
雷古勒斯气的头脑发胀,他恨不得给眼前这个叽叽喳喳像麻雀似的女巫施上十个一忘皆空咒。
更令他愤怒的是,阿比盖尔竟然看过这本堕落的书——她显然清楚地知道书中的内容,似乎看穿了他被勾起的心思和欲望,然后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游刃有余的样子教训起他来:什么叫他年纪不该看这个?什么叫看看乐子也无妨?她也不过12岁的年纪,比自己还小近一年,凭什么总要给人一种什么都明白的优越感!可就是这样一个让人生气的女孩,成了他雷古勒斯·布莱克的“阿里阿德涅”。
这是布莱克本应永远纯洁的画布上的污迹。他本该早些发现,早些制止它的扩散蔓延。
雷古勒斯知道自己现在一定是面红耳赤的模样,他根本不敢在阿比盖尔面前久留,最终只能狼狈地把书放回书架上,几乎是咬紧牙关才不让自己显得是落荒而逃。
“它能帮你更好地认识你自己,雷古勒斯。”身后的阿比盖尔还在扯着她的麻瓜文学不放,“魔法史书上不是也提到过德尔菲神庙上的三句箴言吗?你肯定还记得第一句吧。”
他当然记得。宾斯教授用它来教授他们简单的希腊语:认识你自己?(ΓΝΩΘΙ ΣΑΥΤΟΝ)。
“我当然认识我自己。”
往后的日子里,他决定就此和阿比盖尔划清界限。
阿比盖尔对于他断崖式的离开非常不解。看吧,世上还是有她搞不明白的事情的。雷古勒斯在心中暗暗发笑。对于阿比盖尔的搭讪、书桌上的小礼物、课本里塞着的道歉信,雷古勒斯一概选择视而不见。渐渐地,她也不再尝试着“修复”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