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万万没想到,经过两次“生死关头”的共患难经历,雷古勒斯·布莱克还能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我生气。
事情的起因非常简单。我身体基本痊愈后,晚上还是习惯于呆在有求必应屋看书。更方便的是,现在练习具形术也不用避着雷古勒斯了,他对这玩意极度好奇,每次我练习的时候都在旁边说个不停,瞎指挥。可能也是因为这个,我在心里就埋下了一些对他的不满,以至于昨天终于逮到他最近在看什么书的时候,说话不是那么注意:
“《忒修斯》??你居然在看这个!”我夸张地高声说道,“让我看看作者!嘿,别那么小气,给我看看!”说着我就不由分说抢走了那本薄薄的精装书——还真是安德烈·纪德的《忒修斯》……见鬼了,有求必应屋怎么什么书都有。
“你看过这书?!”雷古勒斯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
“看过啊。我看过他的好几本书,就这本还不错。但是……”话还没说完,雷古勒斯就冲上来抢走了我手里的书,动作之凶猛迅捷令人目瞪口呆。
“你……你,你怎么能看这种东西!”他的脸更红了。
我恍然大悟——纪德在这本书的前半部分,忒修斯的青年时期,把古希腊世界开放的男女关系描写得非常之赤裸。成年巫师看到了估计都会啐一声,更何况一个十多岁的男孩。难怪他一直神神秘秘地不让我发现自己在看什么。
“唉,你这个年纪的确不该看这个书。”一讨论起这些东西,我就又忘了装小孩,语重心长地教育起他来,“不过看看乐子也无妨,你就把它当成普通的冒险故事吧。”
雷古勒斯听了以后更气了,他在这方面也总是喜欢较真:“什么叫我这个年纪,阿比盖尔,你不要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而且我根本不稀罕看这玩意,这种、低俗小说!”
“低俗小说?”我笑道,“你对麻瓜文学一无所知。这可是纪德生前公开出版的最后一部作品,是他对自己整个人生的回顾与对全人类生命价值的思考,凝聚了大艺术家最后的智慧与心血。我会抨击他的其他作品,但只有这本书——它写得好极了。”
雷古勒斯面色不善地看着我,愠怒在他眼中弥散:“我对麻瓜文学一无所知?你真觉得我稀罕看这种东西吗?”
“这阵子你不是看得挺开心的……”我嘀咕着说。
“我只是好奇!”他高声道。
青春期小男生嘛……对那些事情好奇也正常,我点头对他表示赞同,可他好像更生气了——被抓包后的恼羞成怒,让他把脾气都发到了我身上。
“阿比盖尔,你怎么会已经看过这种书了?你来霍格沃茨之前才多大?真是……真是……”过了老半天他憋出一个词:
“恬不知耻!”
这话真是让人想抓住他的脖子然后大吼:我已经活过一遍了!轮不到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教训我!还好尚存的理智没有让我这么做。但我也被他激恼火起来:
“我可不是在以色情的眼光看待这本书。你看到最后几章了吗?他与伊卡洛斯、代达罗斯还有俄狄甫斯的那几段对话,以及忒修斯最后对自己一生伟业的总结——都将读者引向一个问题:你想活出怎样的人生?这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肤浅东西,是严肃的文学!”
雷古勒斯显然还没有看到最后的部分。估计是最近我们天天呆在一块,他找不到时间偷看。
“文学,文学,尽是些麻瓜研究出来的没用东西。你告诉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是能长生不老,还是能治病救人?麻瓜还不是脆弱又愚蠢,像麦子一样被死神一茬一茬地收割。有这时间不如去好好看看你的魔药课本!”说着,雷古勒斯掏出魔杖,大力地挥动胳膊,把书放回了架子上,然后就气冲冲地准备离开。
“它能帮你更好地认识你自己,雷古勒斯。”我对着他的背影说,“魔法史书上不是也提到过德尔菲神庙上的三句箴言吗?你肯定还记得第一句吧。”
少年的身形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道:“我当然认识我自己。”
“是吗?”我冷笑着说,“呵呵,那可真是一件幸事。”
自那以后,雷古勒斯就开启了对我单方面的漠视。他再也不肯来有求必应屋看书,魁地奇训练场上也总是故意不搭理我。一次两次就算了,这样的情形持续了一周——我的耐心也被耗尽,双方的冷战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