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天我与邓布利多聊了很多,包括赫尔加·赫奇帕奇是个长生不老的女巫,但我没有提起那场可怕的试炼。他听了以后表现出了少见的情绪波动: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她当真是古往今来最伟大的巫师。我本以为尼可·勒梅已经是追求长生不老的最极致,结果竟然有人达到了他两倍有余的寿命。不过就我个人而言长生不死不见得是什么很好的事情,我总是在想,假如死亡仅仅是一件坏事,人们大概会立刻停止死亡。”
“您这倒是一个很新颖的观点。”我点点头,“不过从能量守恒的角度来讲,没有死亡就不会有新生——虽说魔法的存在本身就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
邓布利多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撅了一下嘴:“阿比盖尔,你得学会用巫师的方式思考问题。我带过很多麻瓜出身的学生,但你的麻瓜思维方式是最根深蒂固的。这不禁让我有些好奇古德曼育儿所的教育水平了。”
我早就已经懒得在邓布利多面前装小孩了,他爱怎么怀疑就怀疑吧。
“兼容并蓄不是什么坏事,教授。麻瓜虽发育迟缓,但也已经进化出了了不起的科学。从伽利略在天空中寻找答案,到1945年原子弹试爆成功。麻瓜在科学领域的进步是爆炸式的,而巫师却一直在原地踏步。有小部分巫师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麻瓜在未来确实有可能威胁到巫师的利益——20世纪连续崛起了两个黑魔头,我想这不会是巧合,只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结果。”
邓布利多听完我的这番“暴论”竟然没有很大的反应,他几乎是立刻进入状态,开始与我讨论了起来:“阿比盖尔,照你这么说的话,我们倒不应该干预食死徒的行为了?顺应时代?就任由他们控制魔法部,剥夺麻瓜出身巫师的自由权利?”
“说实话,我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是对的,或者说我不确定凤凰社能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人类的历史从来不是邪不胜正的童话故事。”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观察着福克斯的反应,以免节外生枝。
“童话故事!”邓布利多这下有些坐不住了,他像是想要与我辩论但是又无从开口,站起身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则心虚地拿起红茶,嘬了一口温热的茶水。
“很大胆的言论,阿比盖尔,如果是宾斯教授听到你这番话说不定会考虑给斯莱特林加分呢。可我并不欣赏你以这样的态度看待世界——假如历史的变迁与善恶无关,那你觉得与什么有关呢?”
“历史是无情对无脑的胜利史。”我放下杯子,不计后果地说出了心中所想的答案。
邓布利多听到这样的回答,明显对我失望极了。但他的确是个很好的老师——极少因为个人爱憎就不搭理某个学生。他会偏爱,但从不放弃。
“我知道您不喜欢这个答案,但这的确就是我所相信的。”
“典型的麻瓜思维。”邓布利多嘟囔道,像一个没能吃到饭后点心的小孩,他很少见地抱怨起来:“麻瓜孤儿院究竟教了你些什么东西!无情对无脑的胜利史?阿比盖尔,你总是把事情想的又悲观又复杂,为什么不能多看看那些爱与勇气的瞬间?”
“我不知道。”摊开手,我无奈地说道,“教授,假如可以的话,我多么希望能做到向您说的那样。那该减少多少思想上的痛苦——面对关乎他人命运的抉择时,冷酷无情是多么困难,可若不这样,又怎么能取得最终的胜利?您说是吗?”
“胜利……总属于更无情的那一方?”邓布利多蓝色的眼睛在半月形镜片后闪烁不定,他似乎从我的话中听出了别的意味。
“请把这一切都当作是孩子的胡言乱语吧,教授。”说着,我一鼓作气喝完了杯中的红茶,语气平静地岔开话题,“我感觉我的魔力恢复得还不错,真是太感谢福克斯了。”
邓布利多缓慢地坐回他的红木办公桌后,双手抱头,精神萎靡了起来。我感到很不好意思——万万没想到我那句反问会对他造成这样的伤害。但我的确很清楚他在想什么:
阿不思·邓布利多,一生引导他的学生们去爱人,被人爱,却不得不亲手将自己的一生挚爱锁入高塔,永不相见。魔法界的历史书上永远留下“阿不思·邓布利多,于1945年击败当时最强大的黑巫师盖勒特·格林德沃,获颁梅林爵士团一级勋章。”可假如历史真的如我所说,是无情对无脑的胜利史,那这场胜利又该算作什么呢?
谁是无情的那一方?谁因无脑断送了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