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落地镜前，我满意地看着自己身上的绿色丝绒裙——柔软的浅色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光泽，随着我轻微的动作，裙摆像水一样波动。

昨晚我已经跟莱娅和巴斯特说了，今天我有事要提早出发，不跟她们一起去霍格莫德村——但我们可以在蜂蜜公爵糖果店会和。我想我和雷古勒斯也不可能将一天都耗在书店里。

现在，趁着她们不注意，我打算赶紧溜出房间——可门还没来得及推开，我就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

“等等。”莱娅靠在床柱上，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了一圈，眉梢慢慢扬起，“你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我回头看她。

“绿色丝绒裙，”她一字一顿地说，“头发梳过了，连耳饰都戴了。我从没见你这样认真地打扮过。”

“那是因为我之前从来没有机会离开过校园——你应该知道，打扮齐整是对外出游玩的基本尊重。”

巴斯特从衣服堆后面探出头来，毫不掩饰地笑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就直说你要和谁外出游玩吧。昨晚你神神秘秘地说要提早出发我们就知道不对劲了——还不快老实交代！”

我张了张嘴，本来想敷衍过去，却在她们过分期待的目光里败下阵来，只好叹了口气：“……我是要去趟巨著与卷轴——和雷古勒斯。”

房间里静了一瞬。

然后——

“哦——对嘛，还能有谁！”莱娅拖长了音调，几乎是唱出来的，“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一年级我就知道了！你还不承认！”

巴斯特立刻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夸张得要命的声音唱起了《绿袖子》：“? For 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

“别唱！”我立刻伸手拿了个靠枕朝巴斯特丢去，却被她轻易躲开了。

“?绿——袖——子——?是我所有的欢乐——?绿——袖——子——?是我欢乐的所有——?”莱娅接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唱得好极了，“你这裙子的颜色可真是选得妙啊。”

“她要去巨著与卷轴。”巴斯特补充道，笑得不怀好意，“当然了，‘只是买书’。”

我脸上一热，只能强装镇定地系好黑色斗篷：“我们真的只是去买书。”

“当然。”莱娅一本正经地点头，又忍不住笑起来，“所有伟大的故事，都是从‘只是去书店’开始的。”

她们的歌声还在背后断断续续地响着，我抓着门把手，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周六清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比平日更加昏暗且安静，湖水中的生物透过高窗投下缓慢游动的绿影。雷古勒斯坐在壁炉旁的扶手椅里，背脊挺得很直，斗篷已经整理妥帖，胸口的蛇形银扣扣得一丝不苟。

当我踏进休息室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动作快得有些不符合他一贯的克制，椅子在地毯上发出极轻的一声摩擦。他像是意识到了这一点，随即放缓了动作，站得端正而安静，却还是没能掩饰住那一瞬的急切。

“你来了。”他说。

声音不高，却很清晰。他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然后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一秒都会显得失礼。壁炉内跳动的黄绿色火焰映射在他身上，有一种不真实的视觉美感。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在确认分寸：“我们可以出发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雷古勒斯的步伐缓慢而平稳，不再像一年级那样，总要我小跑着才能追上；现在，他似乎刻意放慢了速度，悄无声息地迁就着我的节奏。

仔细回忆一下，从刚认识到现在，雷古勒斯对我的态度可谓是改善良多。一开始他是那样的咄咄逼人，也是在斯莱特林休息室——威逼利诱我立下“净赚100分”的不平等条约。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改变的呢？

我们经历过生死攸关，也曾度过许多一同安静读书的夜晚，有过很多思想共振的时刻。如果说我对他一点好感都没有，那绝对是自欺欺人。可这算是什么样的感情？我的心理年龄比他大的多，这不可能是爱情——它更接近于一种过度的关注。我会留意他的情绪变化，察觉他态度里的微妙转折，欣赏他在危险面前的选择与成长。这不应该是心动，而是一种见证——见证一个尚在形成中的人格，如何在一次次经历中变得更坚定。

但现在让我感到不安的，是身体年龄和心理年龄的错位让我已经无法拒绝他的邀约。

这具十二岁的身体，对同龄人的存在反应得过于自然。它会对陪伴产生依赖，会对熟悉的人产生亲近感，会在被理解、被帮助时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好感。这些反应并不经过理性筛选，它们只是发生了——并且已经在影响我的心理活动。

生理与心理的错位，像两面截然不同的镜子，将我的灵魂映照成两个割裂的影像——天使与魔鬼，沉沦与清醒。我站在它们之间，不属于任何一边，只能选择停下脚步，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