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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故地重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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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视角)

尽管阿比盖尔最终也没有将完整的计划全盘托出,雷古勒斯还是选择在这个月黑风高夜晚跟随他的这位朋友顺着密道离开霍格沃茨——三楼那个独眼的驼背女巫身后竟然真的有一条通往霍格莫德的狭窄通道。

今天是一个晴朗的秋夜,满月挂在空中,惨白的月光将撒满了腐烂枫叶的石子路照得很亮。他们披着隐形衣来到无人的角落——也不知道阿比盖尔使了什么招数,竟然真的让波特借出了自己比命还重要的宝贝。

“来吧,掏出你的铃铛。”阿比盖尔发号施令道——她使唤起人来总是那样自然,好像生来就要是统领其他人似的,雷古勒斯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如此纵容她:他掏出金色铃铛,叫来夜骐马车。

“谢啦,等我有钱了就还你。”阿比盖尔轻盈地跳上马车,回头问他,“你真的要来吗?劝你三思——主要是我怕东窗事发以后你妈把我宰了。”

雷古勒斯只是沉默着登上车,示意车夫出发。

两匹夜骐拉着车厢登上夜空。阿比盖尔兴奋地看向窗外:

“哦!真棒——每次坐夜骐马车都让我想起福斯特写的《天国的马车》,你读过他的书吗?”

“没有。你说的是爱·摩·福斯特?有求必应屋的书架上的确有好几本他的书。”

“有空可以看看,我很喜欢他的作品。”阿比盖尔整个身体都侧了过去,扒着窗沿,呼啸的风声让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太真切,“《天国的马车》讲的就是一个小男孩跟文学教授登上开往天国的公共马车——所谓天国,就是由文学艺术组成的精神世界。最后富有想象力的小男孩留在了那个充满诗性的自由国度,而文学教授则因为过于理性和功利,无法看见天国的路——挣扎着从天上掉下去摔死了。”

“麻瓜为什么总要思考这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明明没有能力,却妄想攀及星星的高度。”

“想象力与自由的精神是人类的天国——多么有意思的观点,你怎么会觉得它没意义呢。”阿比盖尔终于看够了外面的风景坐正回来。月光洒在她肩上,像是披上了一条银色的纱衣。

自由的精神。雷古勒斯在心中重复这几个字——不得不承认这哪怕对于巫师来讲也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假如不认识阿比盖尔,他大概永远不会认识到这点,可那样的话生活会变得简单许多,而不是认识到桎梏和樊笼后终日惶恐不安。

雷古勒斯将目光移向窗外。夜色被马车劈开,星辰在云海间忽明忽暗。他忽然想到,如果“天国”真如她所说,是由想象与自由构成的,那么它必然不是一个可以被继承、被安排、被要求抵达的地方,它必然不存在于布莱克老宅中那副规矩森严的挂毯上——家族成员的出生、婚姻和死亡都被用金线绣在上面,被除名的成员则只留下一个烧焦的黑洞,像是被时间和血脉共同抹去的伤疤。曾经的他觉得那些黑洞是可悲又可耻的——违背家规是多么愚蠢、不负责任的行为。

可现在呢?他用余光瞥向一旁的阿比盖尔,后者正没心没肺地给自己编着麻花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假如他抛开一切,拉起她的手奔向藩篱之外,会有天国在那里等待吗?

午夜,马车将他们送达古德曼孤儿院大门口。街上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煤气路灯在雾气里忽明忽暗,像随时都会熄灭。

孤儿院是一幢典型的乔治王时期建筑——对称的立面、冷硬的灰砖、过分端正的窗格。只是岁月和贪婪把它啃噬得不成样子,门廊的石柱剥落出斑驳的底色,像被反复刮去皮肤的骨头。院长挪用经费的痕迹并不需要证据,它们就写在这里:生锈的铁门、倾斜的屋檐、被雨水泡得发胀的木门,连门牌都歪斜得不肯好好立着。阿比盖尔伸手推了一下,门竟然径直就开了——守夜人是一个酩酊大醉的年轻小伙子,他靠在小屋的木头椅子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地上散落着许多空啤酒瓶。

“老费尔比上哪去了?他们怎么找来这么个废物。不过这倒是给我省事了。”阿比盖尔在雷古勒斯耳边低声说,呼吸挠得人耳根痒痒的,这让他很不习惯,但并没有躲开。

进入孤儿院,穿过门厅便是一条狭长而阴暗的走廊。早已腐朽的木地板上残留着水渍与旧鞋印,混合着霉味、消毒水和廉价食物的气息。前方不远处的房间里传来压低的咳嗽声,有人翻身,木床发出细碎而疲惫的呻吟。

披着隐形衣,他们蹑手蹑脚地在楼道内穿梭,经过孩子们的集体宿舍——月光下,十几个孩子穿着不合身的旧衣,盖着布满棕色污渍的破旧棉被,脚踝露在冷空气里;还有个小孩没睡在床上,蜷在墙角,怀里抱着裂了缝的兔子布偶。路过食堂时,雷古勒斯从虚掩着的门缝往进去:桌面上有几片黑麦面包,还有洒落在地上的稀粥。

雷古勒斯想起那本只看了几页的《神曲》,麻瓜似乎很是相信罪人死后会落入九层地狱受尽折磨,可眼前的景象已经让他觉得身处其中——什么样的亲生父母会把孩子遗弃在这样的地方?刚出生的孩子们又犯了什么罪呢?

他悄悄看向阿比盖尔——她竟成长于这样的环境。自己原先还跟她开玩笑,说她来自于皇家育儿所,现在看来这个玩笑实在太过残忍。雷古勒斯想不明白阿比盖尔是怎么忍住不生气的,就像他想不明白关于她的很多事情一样。

阿比盖尔带着他轻车熟路地找到通往二楼楼梯。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那是无数孩子抓住它、又松开的地方。他们停在一扇红木房门前。

“到了,就是这里。”

他们的运气很好,房门没上锁,雷古勒斯轻轻推开那扇红木门。

门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像是被人精心保养过,屋内空无一人,月光透过落地玻璃窗照亮了整个房间:

这真是一间过分体面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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