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不一起吗？”我问。
“早些时候看过了。说实话，我看完后也动摇了——福格尔真的不是凶手吗？希望你们能发现不一样的视角吧，祝好运。”
我和雷古勒斯对视一眼，然后一同将头埋进银雾之中。
我们的意识骤然下坠，像是被人拽着肩膀丢进了另一处空间。
刺鼻的酒气最先涌上来。昏暗、狭窄的酒吧里灯火摇晃，木梁低矮，空气浑浊得几乎能拧出酒来。猪头酒吧一如既往地肮脏，吧台后面的阿不福思正低头擦杯子，神情冷淡而警惕。门被猛地推开，寒风卷着夜雨灌进来——福格尔走了进来。
他比我们上次在霍格莫德郊外见到时的样子健康许多，身材瘦高，肩膀略显单薄，金褐色的头发剪得不太整齐。那是一张典型的日耳曼人面孔：颧骨高耸，鼻梁笔直，灰绿色的眼睛异常明亮，自信扫视了一圈酒吧内的所有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呢外套，袖口磨损得厉害，远算不上体面——可怀里却抱着一大束玫瑰，红得刺眼，像是不合时宜的奢侈。
“酒！”他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高声喊道，在酒吧里显得格外突兀。福格尔抬起手，笨拙却坚定地比划出一个“三”的手势，“三杯火焰威士忌！”
阿不福思眯起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忙活了一，然后把三个燃烧着烈焰的酒杯重重放在吧台上。福格尔几乎是扑过去的。他先是深吸一口气，接着一杯接一杯，把酒灌了下去，喉结剧烈起伏，火焰威士忌在他体内点燃，他的脸迅速涨红，呼吸变得粗重。
最后一个空杯被他重重拍在吧台上。
“今晚——”他大声说道，声音因为酒精而发颤，却异常清晰，“朋友们，今晚我要让莱拉答应我的求爱！”他抱紧那束玫瑰，像是抓住唯一的凭证，眼睛里闪着近乎狂热的光，“如果不成功——”
他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那她就别想活了。”
酒吧里一瞬间安静下来。然后有人高声咒骂道：
“还没死心吗？德国鬼子！滚回你的黑森林去！”
另一个酒糟鼻红着脸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嘛！祝你成功！”
“威尔逊！少给他上性子！”同桌的朋友骂了他几句。
阿不福思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了福格尔一眼，那目光冷得像刀。
随后，记忆在这里微微一晃，画面开始褪色——只剩下那束红得过分的玫瑰，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颤动。
记忆就此终止。我和雷古勒斯将头从银雾中抽离，回到现实。整个人感觉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水面一样，带着一丝冰凉的湿意，盆中的银雾依旧在缓缓翻涌。
“怎么样？”邓布利多略显焦急地问。
雷古勒斯皱紧眉头说：“福格尔的动机的确过于明显。可仅凭这个真的就能断罪吗？”
“魔法部后来进入他家搜捕时，在床底下找到了莱拉破碎的睡裙——和她身上穿着的那件破损的地方完全吻合。”教授沉声道，显然谈起这桩凶案令他也十分不安，“据我所知，傲罗们对他使用了好几轮的摄魂取念——魔法部部长亲自主持的。可福格尔的记忆极其混乱，像是喝多了以后产生了许多幻想，没有完整的案发当晚记忆了。不过那些碎片化记忆里，的确存在一些伤害莱拉的念头，他们也据此定罪，将他投入了阿兹卡班。”
我在一旁听完他们的对话，缓缓举起了手：“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快说。”雷古勒斯焦躁地说道。
我伸出三根手指头：“你们看清楚了吧，记忆中的福格尔找酒吧老板要酒的时候，伸的是这三根手指头——食指、中指、无名指？”
雷古勒斯果断地点了点头：“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有问题。而且是个很大的问题。福格尔是德国人——至少从他的口音、外貌和履历来看都是。德国人从拇指开始数数，比‘三’的时候，伸出来的应该是拇指、食指和中指。”我晃了晃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个德国人比三的手势。
雷古勒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试着比了一个“三”：“所以……记忆里的那个人，用的是英国人的习惯？”
“是的。”我点头，“这是一种很难伪装的下意识动作。”
邓布利多的眼镜后闪过一道微光。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将双手交叠抱在胸前，语气低沉而谨慎：“人很难改变自己从小养成的习惯。”
“要么是记忆被篡改了，”雷古勒斯接过话，声音微微颤抖，“要么——那天晚上，在猪头酒吧说出那些话、比出那个手势的人，根本就不是福格尔。”
屋内的空气骤然变冷。
我率先开口：“我没记错的话，熬制一瓶复方汤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雷古勒斯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冷静、锐利的光芒。
“准确来说，是至少一个月。”他说，语速忽然变得极快，像是思路一旦被点燃便再也停不下来，“而且材料繁琐，操作步骤多到足以让大多数人半途而废。换句话说——这是一起需要长期预谋的伪装，而不是临时起意的冲动犯罪。仔细一想，福格尔粗鲁、直接、愚蠢、妒火中烧、口出狂言——多么方便的凶手人选。”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身，灰色的眼睛直直看向我们：“所以结论只有一个——真凶伪装成福格尔，故意出现在猪头酒吧，塑造了一个完美的冲动杀人凶手。”
“非常精彩的推理，雷古勒斯。”我说，“福尔摩斯先生若是听见也会点头赞同的。”
雷古勒斯微微一怔，随即瞪了我一眼——他很不情愿让人知道自己会看麻瓜小说，不过邓布利多只是若有所思地抚着胡子，神情毫无波澜，看样子他并未听说过那位住在贝克街的侦探。
“好吧，你们的推测很有道理，假如真的有人大费周章地用复方汤剂伪装成福格尔行凶，那确实也和其他细节对应得上。”邓布利多抿了抿嘴，“这事得持续关注下去。除了我们几个，还会有谁在乎福格尔的未来？”
我们郑重地点头。一种微妙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替一个无辜者伸张正义？这可真是相当“不斯莱特林”的行为。不和雷古勒斯想的一样，我也无法容忍一个悬而未决的谜题，更无法忍受有人自以为聪明，在我们眼皮底下布下拙劣的障眼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