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庄园的晚宴一向准时而盛大。
长桌置于餐厅正中央,高耸的穹顶上装饰着无数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月华石,原产自意大利北部的大理石桌面映出烛台上摇曳的火焰。烛光平静而稳定地燃烧,照亮银盘里切割精致的鹿排、浸着酱汁的野禽、淋了蜂蜜与香料的无花果。酒水被注入高脚杯中,深红如流动的宝石——那是来自法国的陈年火焰酒,入口辛辣,回味悠长。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坐在主位,一头铂金色的长发用一条蓝色丝带简单地束在脑后,雍容华贵的气质像画像中的太阳王路易十四。他举杯时,银色袖扣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庄园唯一的继承人卢修斯·马尔福坐在父亲左侧的桌边,样貌甚至比他父亲还要出众,金发梳得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中看不到一丝多余的情绪。他的未婚妻纳西莎·布莱克端坐在他身旁,穿着剪裁简洁的黑色亮片礼服,脖颈修长,神情克制疏离——像一只傲慢的黑天鹅。
与这份优雅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们对面的莱斯特兰奇夫妇。贝拉特里克斯一头黑色卷发胡乱披散在雪白的肩上,她的坐姿极其古怪,身子向前倾倒,几乎快趴到桌子上。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偶尔低声和妻子说上几句话,但大部分时间他都神色阴郁地四处张望,狠辣的目光游走在每一个人的身上,像在估量猎物的狼。
桌上还有其他几位或是尊贵或是愚蠢的客人。为了不显得晚宴气氛过于紧张,主人总会恰到好处地抛出一些有意思的话题:
“今年的鹿肉不错。”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轻轻旋转着酒杯,语气温和,“来自南方原野的纯种,没有任何……杂质。”
“当然。”塞普蒂默斯·弗林特立刻接话,态度十分恭敬,“血统纯正的东西,味道更加浓郁。”他的儿子,仍在霍格沃茨读七年级的马尔库斯·弗林特,满脸局促地呆坐在父亲身边,盘子里的食物几乎原封不动。
贝拉特里克斯·莱斯特兰奇发出一声短促而兴奋的笑:“哦,弗林特,你这马屁拍的可真响。”她的身体朝弗林特父子探去,眼睛中闪着可怕的亮光,“但是我还记得——上个月你拒绝交出康沃尔煤矿开采权的时候,可不是这幅模样!”
不等弗林特开口,罗道夫斯·莱斯特兰奇低声说:“贝拉,看在他已经悔改的面子上——是不是应当再给弗林特家族一次机会?”
莱斯特兰奇夫人立刻爆发出一阵瘆人的狂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可笑的事情。她佯装嗔怒,瞪了罗道夫斯一眼,然后用温柔得吓人的声音说:“亲爱的,你总是如此善良。但是主人可不这么认为——他开始担心、担心!”说到这儿,她倒吸一口凉气,手中的叉子猛地指向斜对面的弗林特父子,“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塞普蒂默斯·弗林特——你明白吗?”
塞普蒂默斯·弗林特自18岁接手弗林特家族庞大的家业起,大大小小杀人放火的场面自然是没少见。面对莱斯特兰奇的发难,他仍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压抑着内心的愤怒与不甘,继续谦卑地朝着那两个贱人陪笑、道歉。可小弗林特就没那么容易了——可怜的孩子,刚满17岁,尚未毕业就要被卷入这样一场残酷而肮脏的权力试探。马库斯·弗林特的手指在餐布下不受控制地收紧,指节发白。他努力学着父亲的样子垂下眼睛,却仍掩不住那一瞬间掠过脸庞的屈辱与愤怒。
贝拉特里克斯显然捕捉到了这一点。她的目光像蛇一样缠了过去,嘴角慢慢扬起,带着近乎愉悦的残忍。
“瞧瞧他,”她轻声说,语调甜腻得令人作呕,“多新鲜的脸蛋,多漂亮的愤怒。塞普蒂默斯,你的儿子看起来……还没完全理解我们的伟大事业。”
塞普蒂默斯立刻回应,声音急促:“他对主人的忠诚毋庸置疑——如果需要证明,我愿意立刻补偿一切损失。我可以用弗林特家的信誉担保,康沃尔煤矿的开采权只是我们合作的开始!”
“合作?”贝拉特里克斯眯起眼睛,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味道,“哦!哦!太棒了——亲爱的,为表诚意,我们也做了些准备。”她转头看向主位的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后者正轻轻摇晃着酒杯,像是对这样的闹剧早已司空见惯。
“阁下,莱斯特兰奇家为小弗林特先生准备的厚礼,可否于此刻呈上?”贝拉特里克斯换了一副口吻,收起了所有疯狂的情绪,一瞬间变得和她亲爱的小妹妹一样优雅端庄,如含苞的黑色玫瑰。
马尔福家主语气平稳地回道:“贝拉,至少等甜点之后。”
“Alas!真遗憾。”她甜美地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罗道夫斯伸手轻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抚——两人此刻依偎在一起的样子像极了一对普通情侣。可稍微知道点真相的人,都会明白这不过是恶魔的共舞。
阿利斯泰尔·特拉弗斯,魔法部部长的高级秘书也应邀参加了此次晚宴——这可是位极少在社交场合抛头露面的大人物,他坐在马尔福家主的左侧,言辞谨慎而精确:“魔法部始终欢迎一切……稳定而可预期的合作。”他的语气温和得近乎无害,可字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尤其是在当前这个时期,新部长刚上任,我们得把握一切机会——能源、运输、经济……弗林特,希望你可以理解稳定的重要性。”
塞普蒂默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真想逃离这张吃人的餐桌——阿利斯泰尔·特拉弗斯,曾经在他手底下点头哈腰的小角色,如今却一跃成为新任魔法部部长的内务秘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然,”他接口,声音比先前又低了半度,“弗林特家族一向理解‘稳定’的价值。无论是对魔法部,还是……对主人。”
“太好了。”特拉弗斯抬起头,露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微笑,“那么我想,康沃尔的事情我们就此放下吧。”
这句话像一枚被轻轻放上桌面的棋子。无人反驳。
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举起酒杯,用他那种世代特有的华丽语调说道:
“朋友们!让我们举杯共庆,美好盛世即将来临。”
“敬美好盛世!”众人齐声喊道。
酒过三巡,家养小精灵们鱼贯而入,端来的甜点在银盘中静静陈列——今天的甜品是圣多诺黑。圆状底座被烤得金黄酥脆,外圈一颗颗泡芙以焦糖黏合,像一顶精心编织的王冠。
贝拉特里克斯愉快地挑起一枚泡芙,指尖沾了点糖霜,她舔舔手指,俏皮地笑了:“看样子,沙克尔家今天是确定没人肯来了?”
“沙克尔家想保持中立,要我说,都是一群胆小鬼。”艾德蒙·克拉布坐在长桌的最末位说道。他块头很大,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此时已经吃到了第三块肉排,满嘴油光。
“中立?哈哈哈哈哈!怕不是还没认清沙克尔家的位置。除了刚毕业的那个金斯莱·沙克尔勉强混了个傲罗当当,他们家还有几个身处要位的人呢?”
“金斯莱·沙克尔……”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像毒蛇吐信子般低低地笑了,“阿利斯泰尔,我没记错的话他刚被停职观察?因为工作疏忽,差点放跑德国来的杀人凶手。”
“啊,没错,杀人凶手。”特拉弗斯舔舔嘴唇,露出一副略显遗憾的表情,“小沙克尔真是太鲁莽了,他可是差点害得那个凶手被摄魂怪亲吻而死……”
艾德蒙·克拉布含糊不清地插话:“沙克尔家怎么了?有什么好顾虑的,找机会做掉不就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