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我眼前关上，隔绝掉金子般欢乐的气氛。

“阿比盖尔？你还好吗？”莱娅在一旁关切地问。显然她也看到了里面正在发生的“愉快交谈”。

“好极了。”我迅速调整好心情，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道，“走吧，时间不早了。”

我们刚转身迈出两步，身后却传来一道湿冷、黏腻的声音，像蛇腹贴着地面滑行——

“喂，泥巴种。”

我停住脚步。

小巴蒂·克劳奇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站姿歪斜，像一具被勉强撑直的木偶。他半边身体还陷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只有脸慢慢向着光探出来。

“你说什么？”莱娅猛地转身，声音因愤怒而发紧，“你叫她什么？梅林在上，艾比刚刚才帮了你！”

克劳奇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向前走了一步，金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刺眼，带着一种近乎狂喜的专注，死死锁在我身上。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他低声问，伸出舌头舔舐嘴角，“你以为那样，我就会欠你一份人情吗？”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克劳奇已经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尖利，像被什么东西割裂了。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歪着头，语气极度暴躁，“我宁愿倒在地上被踩进泥里，也不需要你这种人伸手。”

他向我靠近了一点，近到我能看清他眼底混乱的情绪——愤怒、羞耻、兴奋，纠缠在一起，几乎要溢出来。

“一个泥巴种帮了我，”他轻声说，像是在品味这句话的荒谬，“这正是问题所在。”

莱娅下意识地挡在我前面：“克劳奇，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低劣无耻的小人——以后你就算是在路边垂死哭号，我们也绝不会瞧上一眼！”

克劳奇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肩膀微微发抖。

“莱娅·范德吉尔——你还留着生父的姓氏做什么呢？忘不掉古老家族的荣光吗？为什么不跟着你的婊子母亲一起，换上那个卑劣的麻瓜——”

克劳奇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滑步上，冲着他的鼻子挥出一个漂亮的刺拳。拳头落下的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骨骼与软肉相撞的反震。真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小巴蒂·克劳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鞋跟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显然完全没料到这一击，脸上那病态的从容瞬间碎裂。他伸手捂住鼻子，呼吸乱了节奏，眼睛猛地睁大，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错愕——

“你——”

他下意识地去摸魔杖却摸了个空。克拉布刚才那一脚把他的魔杖踢得老远。没有了魔杖，小巴蒂·克劳奇像一只被拔了毒牙却还不肯承认的蛇。

他迅速抬头看向我，胸口起伏得厉害，眼神在我和莱娅之间来回扫过，像是在重新评估局势。

“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快点滚。”我不耐烦地催促道。一想到这人以后的残酷行径我就开始生理性不适。刚才的确是我欠考虑了，就不应该出面帮他。

“……很好。”克劳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非常好。”他抬手抹去鼻下的血迹。指尖染红，他停顿了一下，竟慢慢将手举到唇边，用舌尖把那点血舔得干干净净，然后露出一个歪斜而危险的笑容：

“明天上午十点，中庭——我，巴蒂缪斯·卢坎·克劳奇，正式向你提出决斗要求。”

莱娅气得发抖：“艾比，不要再理这个疯子了，我们快走——”

“你不敢？”克劳奇打断她，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我，“当然，你可以拒绝。毕竟——”

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重新找回了熟悉的节奏。

“一个泥巴种靠偷袭赢了一拳，也算得上英雄事迹了，不是吗？”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一种久违的肾上腺素分泌的感觉涌上心头——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雷古勒斯和那个艾弗里家的小姑娘站在一起的愚蠢模样。

“好。”我说，“那就明天见。”

小巴蒂·克劳奇的笑容终于彻底绽开了。

“准时到。”他说，“我不喜欢等人。”

我拉着莱娅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到处都是谈论这桩“决斗”的声音。我在斯莱特林的人缘不好，但是克劳奇的更差。好几个被他像疯狗一样袭击过的学生都向我行了注目礼——但没有一人敢为我加油，因为小巴蒂·克劳奇已经把这场决斗宣扬成了纯血种对泥巴种的“教育”。

雷古勒斯和巴斯特坐在我的左右两侧，不断询问事情的经过，烦得我不行。

“莱娅，到底是怎么回事？”巴斯特气急了，“那个克劳奇那个疯子！他是怎么又找上阿比盖尔的麻烦了？明明已经消停很久了！”

莱娅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一晚上都没睡好——克劳奇知道她有个麻瓜继父，这个消息无论是怎么走漏的，都是个很大的麻烦。

“艾比是为了替我出头……”她有气无力地说，“到底是谁……唉……”

“你为什么要答应这样一场愚蠢的决斗！”雷古勒斯咬牙切齿地冲我说，“我就去参加了个俱乐部活动，怎么事情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听到这话，将叉子恶狠狠地插进土豆布丁中：“是啊，真是好一场美妙的俱乐部活动呢。”

“布莱克，你就少说几句吧！”莱娅探出身子对他嚷嚷道，“艾比现在心情很差。”

“我没有。”我立刻否认，将土豆布丁一整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了，你们就让我安安静静地吃个早饭吧。”

9点45分，中庭围满了看热闹的群众。詹姆和西里斯他们也在其中，高兴地冲我挥手、吹口哨——

“阿比盖尔，干掉他！”西里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就被卢平教训了。卢平明显想去找教授，却被周围的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没人愿意让一场好戏半途收场。

很快，中庭中央被空了出来。

布斯罗德站在我们二人之间，身材高大，队长的气场让场面短暂安静下来。他冷冷地扫了我们一眼。

“规矩都清楚。”他说，“倒数三个数然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