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奇站在我对面,姿态松弛得近乎随意,魔杖垂在身侧。
布斯罗德举起手。
“三。”
空气仿佛凝住了。
“二。”
我收紧手指,心脏一下一下地撞着肋骨,视线死死锁住克劳奇的肩膀和手腕。
“一——”
话音未落,一道红光便猛地从克劳奇的魔杖尖端射出——他提前出手了。
“昏昏倒地——!”
红光撞上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脑袋像是被迎面抡了一记钝器。视野猛地炸开,耳边的声音被拉得很远,人群的惊呼像是隔着一层厚玻璃。我踉跄着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到地上,却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只有疼,剧烈而清醒的疼,从额角一路炸到后脑。
中庭炸开了锅。
“他作弊!”
“一都还没数完!”
“梅林的胡子——!”
“哪里作弊了?赢了就是赢了!!”
其实在克劳奇肩膀提前绷紧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察觉到了。那是施法前极短的一次前倾——我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握杖的手指,试图侧身,可还是慢了半拍。
我喘着气,强迫自己睁开眼,抬手制止了莱娅他们过激的举动——她和巴斯特都抽出了魔杖准备要冲上去为我报仇了。雷古勒斯更是已经付诸行动——他对着一个出言嘲笑我的斯莱特林一年级施了个恶咒,那人开始不断地吐鼻涕虫。
克劳奇站在我面前,魔杖还举着,脸上已经浮现出那种令人作呕的、过早的得意。他显然以为我已经倒下了。
我咬紧牙关,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人群一阵骚动。
克劳奇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我没有给他时间。
我几乎是凭着一股冲动向他冲了过去——世界在我脚下晃动,但目标无比清晰。克劳奇脸色一变,立刻抬起魔杖,嘴唇已经开始成形下一个咒语。
就在那一瞬间,我把魔杖往下一压,佯装是在施咒释义实则释放了具形力——
黑色的魔带像是从石缝里生长出来,猛地缠上他的脚踝,狠狠一拽。克劳奇甚至来不及惊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魔杖脱手飞了出去,在石地上滚出清脆的一声响。
我扑了上去。
动作比思考更快——膝盖压住他的腰,我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拧,卸力。他痛哼一声,另一只手胡乱去抓,却被我顺势锁住,拖进一个标准的十字固。
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我一拳砸下去,落在他脸侧;第二拳更重,打得他头猛地偏开。骨头和牙齿相碰的闷响让我自己都愣了一瞬,但怒火已经停不下来。
“作弊的感觉怎么样?”我喘着气,又狠狠补了一拳。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大声喊我的名字,可那些声音像是被推到很远的地方。克劳奇在我臂弯里挣扎,发出含混不清的骂声,金色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恐。
直到一道严厉的声音刀子一般地劈开混乱。
“住手!”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肩膀就被人猛地拉住。一股强硬的力量把我从克劳奇身上拽开。
我抬起头,看见麦格教授冷得像刀锋一样的目光。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在我和地上的克劳奇之间来回扫过。
斯拉格霍恩气喘吁吁地赶到,脸色苍白,圆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梅林在上……这是在干什么?!”
我松开手,后退一步,指关节火辣辣地疼,头仍旧嗡嗡作响。克劳奇被人扶起来,衣袍凌乱,脸又红又肿,嘴角带血。他的脸上终于没了那种病态的疯狂,只剩下被揍了以后普通的惊恐,有了点正常人的样子。我还注意到,那个斯莱特林的二年级女生,罗莎琳德·艾弗里和她的哥哥罗菲尔德·艾弗里站在一起,女孩漂亮的脸蛋上充满了惊惧,她的哥哥皱着眉头在安慰。
“都给我离开!”斯拉格霍恩挥舞着双臂将围观人群赶走,只留下了几个不肯走的“知情人士”。老教授气愤至极——这可是他斯莱特林学院的丑闻,传出去实在太丢人了。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麦格教授的眼睛快能喷出火来——显然我又令她失望了。
雷古勒斯走上前,将克劳奇主动提出决斗又作弊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他用词精确,把克劳奇的罪责强调了好几遍,但这仍然无法平息刚才我压着克劳奇暴揍所带给教授们的视觉震撼——对于只会使用魔杖优雅对决的巫师来讲,我这种麻瓜的打架方式实在是难以接受。
最终,因为私下决斗,我和克劳奇各被扣了15分。而我因为“过于激烈的失控行为”又被额外扣了15分,外加每天下课后的禁闭——去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办公室做魔药劳动。
“直到圣诞假期。”斯拉格霍恩残酷地宣布他的判决,“你的夜晚都要在我的办公室度过!希望你能和弗洛格黏虫相处愉快!记住,不要对我的魔药材料采用暴力手段!”
“知道了,教授。”我有气无力地答应道。
回去的路上,巴斯特和莱娅一直在逗我开心——她们觉得处罚很不公平,我受委屈了。但其实我挺开心的:希望挨了这么一顿揍后,小巴蒂·克劳奇的扭曲人格能够稍稍恢复正常。
雷古勒斯一言不发地走在我们前面,只回头确认了一次我的身体状况。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说几个月前我还能游刃有余地控制自己对他的“依赖心理”,那从这几天我的异常表现来看,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明显失控,正朝着不可知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