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受了萨诺莱之舟的力量后，我便进入了一种精神恍惚、醉酒一般的状态。莱拉走后还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艾琳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和金斯莱吵了起来，雷古勒斯也上前去发表了一通意见，但很快他便发现我的情况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是昏迷咒的后遗症吗？”他问。

我点点头。萨诺莱的事情三言两语也无法向他解释清楚，倒不如不说。

“阿比盖尔身体不太舒服，抱歉二位，我们先告辞了。”

说完，雷古勒斯便拦腰抱起我，大踏步地离开了。随着他平稳的步伐，我闭上眼，双手环绕住他的脖颈——感觉自己像漂浮在大洋上的一艘小船，终于锚定了一片陆地，一座孤岛。

我把脸埋进他的肩窝，视线在半阖的睫毛下轻轻晃动。萨诺莱的力量仍在我体内流淌，让我的思绪变得迟钝而松散，像喝了过量的火焰威士忌。可某些念头却异常清晰：他的道路已然注定……短暂、灼烈、以牺牲为终点——萨诺莱家主的那些疯话还在我的脑中回响——早逝的……被歌颂的年轻灵魂……

是呀，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条道路在书页里被写得如此简洁——年轻、固执、孤身一人，带着几乎无人知晓的勇气沉入黑暗之中。成为历史书页上的一角被匆匆翻过，成为陈列室里高高在上的肖像画被赞颂——却无人挽留。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真像宿醉似的难受。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雷古勒斯的心跳透过衣料传来，沉稳、有力。他正因为担心我而微微低下头，调整步伐，让我更舒服一些。

“你怎么样？要不我们停下来歇歇。”

“我没事。”我低声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他感受到了衣襟的温热湿润，诧异地问：“阿比盖尔，你在哭吗？”

我不敢抬头，只闷声向他道歉：“是我非要来查看艾琳的情况。我……我差点害死你了，对不……”

雷古勒斯停下脚步，用一个额头上的吻打断了我的话——

“永远不要因为这样的事情向我说对不起。”他低头，看着我语气认真地说，“再说了，这次本来就是我先提出莱拉的案子有蹊跷的。”

我也看向他——18岁的雷古勒斯有着一张近乎完美的脸：青涩、英俊、干净、耀眼，又带着点不自知的易碎感，是最好年华里才有的鲜活模样。扬起头，我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惹得他既惊喜又不好意思地笑了。

“好了，我没事了。你放我下来自己走吧。”

回去的路上我们一直在聊关于西班牙的历史和神鬼传说等等。雷古勒斯给我讲了许多关于摩尔人失传的魔法之谜，我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感到幸福：为了维护这样的日子，不管要付出什么，不管代价有多高——我也绝不会允许那样残酷的结局发生在他身上。

回到学校后，增龄剂也刚好失效了，我匆忙告别雷古勒斯直奔校长办公室。很幸运的是，邓布利多没有外出。

我将今天发生在艾琳家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说——完全略过了我和雷古勒斯差点被阿利斯泰尔弄死的惊险情节，重点突出了莱拉亡魂的精彩复仇。

“难怪……金斯莱的守护神刚才来找我了，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我商量。实不相瞒，是我让他去进一步调查那个姑娘的死因的。”邓布利多神色复杂地靠在椅子上，阿利斯泰尔·特拉弗斯的血腥结局似乎刺激到了他。

我则轻车熟路地从他的五斗柜里翻出来了茶叶和蜂蜜——今天忙活一整天，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阿利斯泰尔死了是个天大的好事。”我选了罐包装很好看的玫瑰红茶，“只要把握好机会，可以狠狠打压亲食死徒的文官集团，以后哈罗德部长的政令也能被顺利执行。”

邓布利多指尖摩挲着半月形眼镜边缘，眸光沉在镜片后明暗不定，唇角那惯有的温和弧度此时消失不见了。他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扶手，声音低而沉，带着一贯的通透：“好事？亡魂索命这样的事情我不认为是能用‘好事’形容的。莱拉的爱与恨烧死了特拉弗斯，也烧尽了她最后一点魂魄的余温——这是悲剧的收尾。”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却不凌厉，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打压食死徒党徒是必须的，可借亡魂复仇的血光铺路，难免会让魔法部的天平往另一个极端倾斜——哈罗德要的是安稳政令，不是踩着血腥的威权。权利的平衡非常脆弱，一旦把控不好，只会滋生新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