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拉肃穆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像是在为自己死去的爱情默哀。
我适时地献上谢幕的掌声:“莱拉小姐,请让我为您方才所上演的精彩复仇喝彩。”
“我才是该说谢谢的那一方。”莱拉看向我,这让雷古勒斯明显又紧张了起来——虽然她对我们没有恶意,但这个灵体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
“别紧张,布莱克先生。”看来她在护符里的时候能清楚地知道外界发生的一切,“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我都有点嫉妒了。”
“别逗他们了,莱拉。”艾琳开口道,“我也得谢谢你——是你为我挡下了那个杀戮咒。”
“何必这么客气呢,艾琳,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说着,她朝着艾琳狡黠地笑了笑,然后郑重其事地说:
”艾琳,阿比盖尔,布莱克,沙克尔——请让我向你们致以最诚挚的谢意。如果不是你们对于真相的追寻和坚守,我就很难有机会再次面对这个狡猾的凶手了。”
“我们的荣幸。”我们几人都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只有金斯莱还没忘了先前的种种:
“说起来……阿利斯泰尔是什么时候开始潜伏在房间里的?”他心有余悸看向被炸开的房门,“我和艾琳明明一直都很小心。”
“阿利斯泰尔是一个非法阿尼玛格斯——我猜他可能只告诉过我吧。他可以变成一只蜘蛛。”
我倒吸一口冷气——变成蜘蛛可太方便了。随时随地,悄悄地钻进谁的口袋里,或者从门缝、窗户缝里溜进屋子,这些对于他来讲都无比简单。
“好了。”莱拉深吸一口气后说道,语气温和而平静,“我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不能在生者的世界停留太久。”她继续说,目光依次掠过我们几人,像是在认真地记住每一张脸,我注意到艾琳难过极了——她需要再次告别自己的挚友。“复仇完成,誓约履行,我也该回到属于我的地方。”
她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直直地看向我说:“不过在离开之前——”
世界在这一刻停滞了:空气凝固,雷古勒斯尚未来得及收紧的手指、艾琳微微张开的唇、金斯莱转到一半的头——全部静止不动……我发现唯独我自己可以自由行动。其他人的时间都被暂停了,我却被一股力量强行留在这一瞬间,与莱拉对视。
莱拉站在那里。她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是先前的数倍,白色裙摆无风而动,淡蓝色的光在她脚下缓缓铺开,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你,阿比盖尔·德里姆。”莱拉开口,语调平直,像是正在宣读神谕的皮媞亚,“我必须向你发出警告。”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一定是看穿我了——如她的外祖母一样,我也是一位知晓他人命运的女先知。警告?还能是什么警告。
“……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结局了,不是吗?何必再多此一举。尊敬的莱拉小姐,我想我并不需要您的警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莱拉并未因这句话而动容。
“结局从来不是我‘想要’的。它只是按照命运女神的安排来临。”她平静地说,“我自出生起便背负预言。被严加看管、被隔绝、被告知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可那些都有什么用呢?这些束缚并未让我逃离命运,反而让我离她更近了。因此,当死亡到来之时,我心中没有怨恨。命运为我安排好了一切,而我选择接受她。”
我选择用沉默来回答。先是凤凰,然后是神秘莫测的赫奇帕奇,现在又是来自安达卢西亚的古老魔法——这一路上,好像不断有人在提醒着我:你的身份特殊至极,稍有不慎就会招致灾难。
莱拉继续开口道,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某种悲悯:“你所珍视的那位少年,他的命运亦是如此。”
这句话让我内心猛地一颤,脱口而出:“住口!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收回这句话!”
“他的道路早已成型。”她继续说着,完全无视了我的愤怒,残忍、无情、没完没了地说着,“短暂、灼烈、以牺牲为终点——正如无数被歌颂的年轻灵魂。”
“你错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心头窜起一大团火焰“你根本不明白——”
莱拉又一次打断我道:“我即是萨诺莱之舟本身,是它最后的力量——阿比盖尔,请相信我是为了你好。”
我向前一步,死死盯着她,声音响亮得惊人:“预言存在的意义只是要求人们平静地走向注定的结局?那你也太小瞧我的预言了。萨诺莱,我和你所知道的所有西比尔都不同,我仰仗的可不是零散模糊的句子、破碎的景象或是午夜梦回的呓语——我知道的太多、太多,多到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你选择了顺从,但我不会!”我咬牙切齿地说,几乎是在向她宣战,“等着瞧吧。我会将他从命运的轮轴之下带走!”
莱拉,或者说萨诺莱之舟本身,毫不动摇地注视着我,她的眼中浮现出古老而疲惫的神情,张开口,声音像神庙深处的回响:
“得意洋洋的人呐,
也难逃命运的劫难。
命运的轮轴早已记载一切兴亡——
正如那位特洛伊的王后,赫卡柏。”
我听到这几句诗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赫卡柏?!这算是什么诅咒?告诉你吧,萨诺莱的亡魂,我才不会眼睁睁地看着特罗伊城毁人亡而不采取任何行动——你们的警告或者威胁对我而言毫无意义,我绝不会陷入赫卡柏那样的境地。这种古希腊命运史诗中的预言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无非是人们根据结果编造出来的谎言!”
“你……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胆敢妄议命运!”听了我的这一番狂言,莱拉的脸上终于出现愠怒,她骤然间换了一副面孔,像是变了一个人:
“够了,露西娅,何必再跟她废话!”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学男人说话。
“阿斯图里亚斯,不要冲动。”这次变回了刚才那个温柔的女声——我好像有些弄明白了,莱拉说的没错,萨诺莱之舟这个护符是由数代继承人的心血浇灌而成的,也就是说他们的灵魂其实从未离开过,共同存在于这块小小的圆牌中,组成了无与伦比的力量。
突然,莱拉眸色一沉,伸手猛地向前一拽——看不见的力量瞬间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拎了起来,双脚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