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就该在这将她的记忆全部抹去——为了世界的安定!”
“别开玩笑了!”我急了,“你有什么权利这么做!这是我的记忆,我——”
话音未落,我胸前忽然一热。
那枚一直贴身佩戴、几乎被我遗忘的金色项链从衣襟下中飘了出来——金色的轮盘悬在我与萨诺莱之间,轮轴中央微微转动,却并未发出任何声响。
揪着我的那股力量骤然一滞。
“……不可能。”萨诺莱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轮盘上,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
紧接着,我听见了不止一个声音。
那些低沉、沙哑、带着异域口音的呢喃从护符深处层层叠起,彼此重合,仿佛跨越了漫长的年代:
“命运之轮……”
“金色的轮轴……”
“她竟然真的存在。”
那只无形的手终于松开了,我踉跄着落回地面。
莱拉缓缓后退了一步,像是在向某种不可侵犯之物致敬。
“这是……我们的古老传说。”她的声音低了下去,着难以置信的敬畏,“在摩尔人尚未被逐出半岛之前就已经流传的预言。公元六世纪,有一位来自东方的贤者曾到访科尔多瓦。他不属于任何王国,也不侍奉任何神祇,却被称为——哈夫普夫(?uff al-Pūf )。”
我心头猛地一震,这是谁的名字也太明显了。
“他为萨诺莱家族留下过一句话。”莱拉继续说道,声音渐渐与护符中其他灵魂的低语融为一体,“他说——‘命运之轮显现,萨诺莱之舟的航行便到了终点。’
莱拉闭上了眼。当她再次睁开时,那种先前的威压与愠怒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深深的、几乎带着释然的疲惫。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道,“长久以来,我们一直作为命运和誓言的守护者——谁妄想打破誓言、违背命运,都会被视为我们的敌人。但你不一样。你是我们曾立下的誓言。”
护符中的低语渐渐统一,化作一个古老而庄严的共识:“阿比盖尔·德里姆,命运之轮的携带者——萨诺莱家族将遵从最初的预言。”
淡蓝色的光骤然变得柔和,如潮水般涌向我。那并非攻击,而是一种被郑重托付的力量——温暖、厚重,像大山与海洋共同托举起的祝福。
“我们无法替你改变结局。”萨诺莱最后说道,语气温柔而郑重,“但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独自一人。”
话音刚落,时间重新开始流淌。我先是听见了一声急促的吸气——是雷古勒斯的。他的手终于完全收紧,牢牢扣住我的肩。
那股神秘的力量在我体内回荡了一会便归于沉寂。我知道它并未消失,只是暂时沉入了更深的地方——而我还没学会如何承载它。
莱拉轻轻呼出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长久背负的重量。
她笑了,然后开始与我们告别。她先拥抱了沙克尔,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老友间的致意;又拍了拍布莱克先生的肩,眨了下眼睛,惹得他明显一怔。接着,她走向我身旁,却只是轻轻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任何话——像是已经把该交付的一切都交付完毕。
最后,她停在了艾琳面前。
艾琳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这个混蛋。”她低声说,声音发颤,却带着笑意,“你总是这样,什么也不告诉我,自作主张。”
莱拉没有反驳,只是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那一刻,她们靠得很近,额头几乎相抵,像是要把所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都留在这个拥抱里。
“对不起。”莱拉轻声说,“还有……谢谢你。”
艾琳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她终于低下头,用力回抱住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一片空白。并非悲伤,也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大梦初醒后的茫然。萨诺莱的力量似乎又开始在我的血脉中低声回响,而莱拉的身影却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光一点一点带走。
她松开艾琳,向后退了一步。
“我得走了。”她微笑着说,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在道别,“别为我难过——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
她全身都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柔和而强烈。
“我会在彼岸默默守护着你们。”莱拉最后说道。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如同被晨雾吞没一般,悄然散去。
屋内只剩下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