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完全置之不理。
纠结片刻,他还是把纸条都撕了下来,他要把它们丢到垃圾桶里,用透明塑料袋,扔到楼底下。
但扔之前他还是翻开粗略看了一眼,不得不说字迹处于一种难辨又可辨的状态,写下的每一笔都像是画出来的,深浅不一,像是一个不识字的文盲在对照字典一个个查,又一个个画。
配上这些无谓的“关心话”,不适感更加强烈了。
李文感觉随着自己每一次出门,那股异常的视线越来越鲜明。
脖后颈泛起鸡皮疙瘩,那种目光就黏在背后。
有时是出门吃饭,有时是下楼扔垃圾。
可每当他去寻找视线的源头时都一无所获,那个人精得马上就藏到人群里。
如果自己长了后眼睛,这个人肯定能马上被抓。
李文开始胡思乱想,这是他空余时间为数不多的畅想环节。
实在难受,任谁被这样盯着、跟着都会不适吧。
如果自己每次出门都会被人尾随,那他减少出门丢垃圾的次数就好了。
这时候门被咚咚敲两声,是他点的外卖到了。
从猫眼看确定是那位常跑的外卖员,他从容开门,手里却猝不及防地接上了两样东西。
一份是他的外卖,另一样则是一袋……水果?
什么……意思?
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请问,这袋青提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都快转身离开了,闻言扭过头来,一把展开了袋子上的下单信息瞅了瞅。
“没错啊,就是给你的啊。”
“但是,我不认识这个下单的人……”
外卖小哥挑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文,噗嗤一声笑出来,“……说不定是谁送给你的惊喜呢。”
李文看向外卖员,突然觉得这位小哥的面孔此时也变得有些陌生。
“能查询到这个号码是谁下单的吗?”
见李文面色有些凝重,外卖小哥也收起笑容,他摆了摆手,“这个我怎么知道,你就算找平台查也查不到啊,这可是顾客的隐私。”
袋子里的青提看着很新鲜,一颗颗饱满圆润,青翠欲滴,上面还挂了水珠,甚至还洗好了。
李文盯着其中一颗硕大的青提,果皮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密密汇聚于果蒂两端,显然是熟得快要撑破了,就这么缀在黑色枯枝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
可他觉得这些果皮脉络像一张逐渐收拢的蛛网。
他猛地回过神来,奋力挣脱,这一袋品相极好的青提便骤然坠地,几颗青提掉出来,滚上尘土。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订单上是隐私号,完全查不到是谁点的。
就算骚扰,应该也只有莫名奇妙的纸条才对。
这样的变化让他心惊。
这袋青提里放着一张纸条。
明黄色,铅笔字。
一贯轻描淡写的语气。
【补充点维生素C】
李文靠在门背后,不住地喘息。
刚才外卖员说,“这可是顾客的隐私。”
隐私。可是他的隐私呢?
他连外卖都不点了,可门还是会每天被敲响,像一道道催命符。
他假装听不见,每次都会捂住耳朵。
外卖小哥起初还会喊一声,“你的外卖到了!”
再到后来只是一声很短很轻的敲门。
之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他吃着泡面,敲着他的键盘,感觉一切都没什么异常,只要他不开门。
最后一个外包项目收尾了。
李文伸了伸懒腰,听到自己尾椎骨咔嚓一声,于是只得放缓动作。
想起上次由于他低血糖而延期提交的外包项目,他终于敢点开和对接人的聊天,却发现别人已经将他删除了。
聊天界面出现一行提示,对方已开启朋友验证。
如合同上约定,那次的外包款项已经被扣了违约金。
他已经为他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取下眼镜,他揉了揉眉心和鼻梁。
长时间戴着这个备用眼镜,鼻托把鼻梁压出了很深的红印子,他一直在房里找原先的眼镜,但确实各个角落都翻遍了。
除非掉到了那些纸箱的缝隙里,那他也只能放弃了。
他看向墙上的时钟,说起来都今天这个点了,外卖员应该来敲门了。
那袋青提让他到现在都觉得毛骨悚然。
莫名奇妙的纸条,现在还演变成送吃的了,让人费解。
但他已经好久没开门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希望,那个变态会不会就此放弃了?
这几天他一直闭门不出,连垃圾都没下楼丢。
为了躲避持续不断的骚扰行为,他这段时间天天吃泡面。
厨房的沥水槽堆满了泡面桶,他尽量用水冲干净了,才避免产生异味。
猫眼上还粘着那张废纸,因为之前李文时常翻动看外面,胶已经有些不牢固了,被窗边吹进来的风吹着轻轻颤抖。
贴在上面还是很碍眼的。
他现在或许可以把这张废纸撕下来了。
就在他畅想之际,大门再次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击,是用巴掌狠狠拍打大门,或者说用拳头锤得哐哐响,这让李文想到了电影里面上门讨债的情节。
敲门声接连不断,让人心慌。
难道说,是那个变态?
这么明目张胆,要来硬的吗。
他或许就在等待这一天,他可以报警了。
门一直在响,声音越来越大。
李文咽了咽口水,他瞄向厨房,从一排挂着的用具中挑了一根最趁手的。
擀面棒,以防万一。
他感觉自己有些喘气,怀疑掌心冒出的汗还能不能握稳手里的这根擀面棒。
到底是谁,到底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