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握住门把手,正准备往下拧。
“给老子开门——!!”
一个怔愣,锁舌由于惯性松开,外面的声音传进来更是震天响。不是别人,是住李文正对面的邻居,朱某。
“我看你个瞎子耳朵也聋了,叫你开门听不见啊!”
“你看看这走道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一股怪味!”
此时,一股味道才飘入李文鼻间,是腐烂发酵的味道,从他的脚边飘上来,他把门缝又开得大了一些,意外遇到阻力,朱某也往后退了几步。
是好几个塑料袋,里面都是水果。
勉强能辨别出来有草莓、橘子、芒果,还有初次看到的那袋青提,已经烂完了。
所有水果都长了霉,小飞虫在其中穿梭飞舞。
“呕。”李文捂住嘴巴。
他看到了袋子里面,浸泡在腐坏水里的明黄色纸条,由于是铅笔写的,字迹依旧可辨。
【这是你喜欢吃的草莓】
【这是你喜欢吃的橘子】
【这是你喜欢吃的芒果】
……
“不吃就别买啊!走道被你搞得脏死,傻X,老子看你不爽得很!”
不少住户都开了一条门缝,缝里是看热闹的眼睛。
邻居朱某却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脸上的横肉夸张地扭曲着,各种人身攻击都来了,一口气骂人不带重样的。
他说得可真痛快,前提是如果没有对他咒骂。
李文只是看了朱某一眼,随即低头沉默不语,转身回屋拿了塑料袋和手套,把这些坏掉的水果一一清理,喷上酒精。
朱某见他不搭腔,自觉没趣,大声嚷嚷的嗓门也偃旗息鼓,没过多久就回屋了。
走道重新变得安静,许多住户的门也陆续合上,像晒足日光合上壳的蚌。
就算旁边开了扇小窗通风,玻璃上面铺满的灰尘、角落布满的蜘蛛网及其他的成年老垢还是实实在在地遮住了光线和风。
鼻尖是那种甜腻到发臭的水果香。
有虫在空中嗡嗡飞,也有虫溺死在腐水里,还有虫在果肉里蠕动翻滚。
他不再细看。
李文在昏暗的走道里,喷着酒精,蹲着擦拭地上的印子。所有腐烂的水果都被打包装进一个大塑料袋里,仔细听还能看见有不少小飞虫在噼里啪啦撞击着袋子,喷了那么多酒精,还能有如此多顽强的小虫子在奋力挣扎。
不过没用的,出口已经被封死了。
额头的那缕卷毛垂下来,和刘海一起遮住了李文的视线。他有些热,额头出了点汗,蹲着擦地耗了他不少体力。
接下来他该起身、回屋洗手。
但他站不起来了。
熟烂的水果味怎么也消除不掉,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
一阵奔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入目先是一双沾满泥巴灰尘的旧鞋,目光上移再看到了外卖员的衣服。
还是那个外卖小哥。
看小哥的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他今天怎么在外面。不过他也只是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李文之后便迅速离开了,怀里还在不断响起“您有新的订单。”
李文将袋子拿到厨房,里面是一大串紫葡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上面挂着水珠,也是洗过的。
他揪下一颗,递到水龙头下冲洗揉搓。
然后,鬼使神差地,他咬了一口。
青色的籽留在了另一半。
紫色的汁水顺着指尖流向掌根,复又滴落回水池。
一张明黄色的纸条被单独挑出来,摆在干燥的灶台上。
【真的很甜】
葡萄的味道在舌尖绽开。
下一秒他吐了出来,他赶紧接了口水漱口,要把嘴里残留的所有东西都吐个干净。
吐干净了他又开始干呕,水龙头的水漱漱放着,在水池中央形成了一个旋儿,残渣们被搅弄着流向深处。
自己是不是疯了,万一水果有毒,自己横死出租屋,等他尸体散发味道才或许有人知道。
这样会连累到房东,还会给邻里造成不便。
他看向水池旁边放着的紫葡萄,眸色很沉。
下一秒,袋子被拎起来,砸到垃圾桶里,原本套好在垃圾桶的塑料袋都被牵扯着往下掉。
他在心里反复念叨。
他没有吃那个人的东西。
绝对不会吃。
李文把垃圾都处理好扔到楼下,回到屋里却还是感觉周身围绕着一股无法消除的果味。
他捂住胸口,心脏在里面扑通扑通跳动。
羞恼还是愤恨,他说不清。
那个变态开始变本加厉了。
为什么?
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跟踪的。
他双手插进头发,拇指用力抵住太阳穴。
为什么要抓着他不放。
李文又开始抠手指,撕扯指甲盖旁的皮,马上就渗出血珠来,他却感觉不到疼似的,还在用力,直到鼻间冲进一股铁锈味。
几个手指头已经鲜血淋漓。
监控。
这俩字直直楔进脑海。
他还是需要监控,这一次他一定要把这个背后的变态揪出来。
但是还不够。
思考片刻,他在手机上又下单了一样物品,拿到手后经过简易改装,其威力足以电晕一个成年男性。
他也不想这样,但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
骚扰还在继续,只不过从送水果换成了送早餐。
李文冷眼旁观,最后还是取下门上的袋子,端详它就像端详一袋毒药,最后将其扔进垃圾桶。
他有在克制自己狂跳的心,为了平复那种喷涌的愤怒,他有时会假装自己一切如常,只是每天多了一份要扔的垃圾。
或许有几次开门挂门把手的食物都掉到地上,再之后门中央粘了个挂钩。
李文觉得碍眼无比,伸手去扯,结果意外的牢固,强行去扯还会把门上面原本贴着的广告纸一同扯掉,留下难以清理的胶印,他试想了一下,门会比现在更丑。
他也试着再次问过外卖员甚至是店家、平台客服,这些挂门上订单的来源。
无一例外被婉拒了,外卖小哥也许是被问烦了,对他更是避之不及,放下东西就跑。
于是李文彻底放弃了追问的念头。
他看着早餐泛起的油光,去拿已经冷了。
不过这其中有他故意为之的原故,外卖员莫约早上8点来,不早不晚正好是他起床的时间点。
每次下单都要算准配送时间吧。
李文不由得露出一种充满讥讽的笑容。
连他的作息都能算准。
这算不算另一种程度的煞费苦心?
他双手捂脸,倒在床上,现在没有了外包,今日份简历也投完了。
李文举着手机发呆。
手指随意划拉着屏幕,眼神却放空没看任何东西。
就连新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发生在世界各地的新闻每日更迭,一则消息马上会被另一则更具时效性的消息掩盖,最终结果究竟如何只有真正的涉事人在关心跟进。
话说就算他被骚扰这件事能当新闻的话,也不过手指间一秒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