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压根不会上新闻,连立案都成立不了。
男人被骚扰算什么新闻,只能算笑料吧。
说到底,所有人都是旁观者。
聊天软件的头像们一个个都是灰色,显示离线,这里面有些是前同事,有些是同学,有些是因为各种巧合而短暂联系在一起的人。
他举着手机,拇指轻轻划拉着,图像在镜片上飞驰而过。
这个年龄段是一个稳定期。
大部分同龄人都成家了,圈子重合得少,话题自然逐渐减少。
就算要说,他又要说什么呢。
......他还是不要打扰任何人了。
李文盯着头顶的天花板,上面涂了一层再寻常不过的白色腻子。
意外的空旷,与这间堆满纸箱的出租屋相较而言。
这么说他其实想买一台投影仪来着,投放到天花板上,可以躺着看电影。
他双臂举着手机,忽然发现了什么。
他在想象着,想象自己正躺在草地上,躺在沙滩上。
手机画面换成浩瀚星空,又怎么不算眺望星空。
然而他最想看的还是极光。
他想躺在极光下,看着太阳喷射出的粒子与地球磁场撞个满怀,在大气层划拉出炫目的光彩。
色彩变化的那一刻,也许人生也就此圆满。
这是他年少时许下的愿望。
失业、大城市的生存压力、抓不住的未来、离奇的贴纸条、跟踪、监视......
有人和他说过,再大的事,睡一觉就好了。
那么,至少现在他还有好好睡上一觉的权利。
于是他很快徜徉在梦的海洋,似乎回到年少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小伙子,有人向他伸出一只手,似乎是要拉住他或是挽住他,那个人忽远忽近,他看不清面容,只知道那是双温和的眉眼,无论如何都是带笑的。
那样的温暖,让他眼里盈满泪水。
李文被腹部的绞痛疼醒。
睁开眼也是阵阵发黑,头晕目眩。
他窝在被子里,冷汗涔涔,肚子有一处在一抽一抽地疼,李文想到了拧成麻花的抹布,他的胃也许正因为空无一物而疯狂痉挛。
好疼,但这样的疼才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赶紧去翻吃的,发现一箱泡面已经吃完了,冰箱也空空如也。
他重新瘫到床上,弯着腰,像条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鱼。
这个姿势能稍微好受些,他点开急送,加急一盒胃药和一盒苏打饼干。
然后剩下的只有等待。
针扎也好,绞痛也好,灼烧感也好,都是疼痛的一种,只要捱过就好了。
也许疼久了,反而不会那么难受。
他想疼痛也可以慢慢适应的。
出租屋那么安静,又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陪伴在他身边的只有一摞摞纸箱。
在屋子靠墙堆放着,也像一座城墙围着他,保护着他。
一种滋味升起,他不知道是什么,只觉得心里很难过。
之前梦中流下的泪水再次盈满眼眶,他是个成年人了,这段时间却比以往的年岁哭的次数要多得多。
泪水是否是软弱的表现,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反正在出租屋,在这个异乡租住了6年的家里,没有谁会跳出来指责他。
眼前阵阵发黑,手也开始发抖,他猜想是低血糖跟着胃病一起发作。
也许撑不到外卖来,他就已经昏倒了。
医学表明人在极度饥饿的低血糖状态下会诱发脑死亡。
他觉得有点好笑,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饿死。
在出租屋悄无声息地死去,也许等味道散出去才被人知晓。
这样的话他最对不起的就是房东了,那么多的杂物等着收拾。
至于母亲,她现在应该很幸福吧,自己离去的消息会惊扰到她吗。
指尖阵阵发凉,连带着呼吸都放缓,脑袋不再是昏涨,而是麻木。
恍惚间他进入一种奇异的状态。
一种称之为灵魂的东西飘出来,冷眼看着脸色苍白的自己虚弱地瘫软在床上。
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疼痛的汗水。
嘴唇干枯得起皮,脸颊也是凹陷的。
黑框眼镜因为打滑而移位到鼻尖,就快要掉下去了。
而自己紧闭双眼,嘴里还在嗫嚅着什么。
状态好糟糕,李文有些冷漠地想着。
所以,这就是自己人生的终点了。死在异乡的出租屋。
电话铃声响起,李文猛地从这种浮虚的状态抽离出来。
强撑着拿起,他以为是外卖到了,电话却马上挂断。
随后屏幕亮起一则短信。
在朦胧发烫的视线里,他先注意到了一连串感叹号。
再看完整了信息。
“胃药!在你左手第一层抽屉!!!”
左手边是床头柜。
伸手一扯抽屉,里面有各种用不上的杂物,但确实有一盒胃药。
李文看着这盒胃药安静地躺着,和他一样。
最后疼痛驱使他抠开铝制覆膜,一粒胶囊被剥出又□□咽下去。
连吞咽的动作都很艰难。
除此之外还能感受到胶囊外衣的黏着。
喉管在缓慢蠕动,将药效递送到更深处。
如鲠在喉。
真正的外卖电话响起,接通后电话门外都传来声音 。
“喂,你的外卖到了……”
门外还是那个经常跑腿的外卖小哥,李文扶着墙缓慢开门,把外卖小哥吓了一大跳。
“哥们你没事吧!”
李文摆手,接过胃药和饼干,从衣服上看,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没事。”
药效已经发挥作用了。
李文撕开饼干,准备大口咽下。
外卖小哥怀里通讯设备还在响个不停,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算了算了,那这个给你,没开封的!”
怀里被塞了一瓶水,很普通的矿泉水,外卖小哥已经跑远。
他捏着瓶子,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拧开瓶盖就着水咽下饼干。
关好门,又缓慢挪到床上。
李文感受着自己的呼吸。
他还活着。
短信说的内容,他照做了。
他听了那个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