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对吧，“人事递来一杯热饮，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上一轮面试还未结束，请您先在二楼稍等片刻。“
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李文坐在舒适的懒人沙发上，所在的休息区是开放式的，四处可见青嫩欲滴的绿植，背后是一整面的展柜，陈列着大大小小的游戏展品和项目奖项。不时有人从对面的办公区走过来接水、聊天，难得轻松惬意的办公氛围。
以前他也是这样工作的，也许氛围没有这家公司好，但不可否认那是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
将纸杯放回玻璃茶几，他掏出手机，犹豫之下还是点开了监控APP，摄像头是周日装上去的，安在门的猫眼附近。为防止误触，李文还自己反复调试，确认只有站在自己门前持续移动超过10秒监控才会触发警报。
没人的时候画面只会拍到正对面邻居朱某的大门。
他挑中的是一款附带门铃功能的监控，从外表看只有一处门铃按钮，然而最上面却有一颗很小的弧形摄像头，和黑色的装饰融为一体，不容易被发现。
他其实捏了一把汗，怕朱某又把监控给毁了，好在这次他没有注意到这个门铃监控。
运行的这几天只有外卖员在门上挂好早餐，甚至主动按下门铃，被监控锁定。
所以他只会在上午8、9点收到警报。
其他时间段的画面他也看了，偶尔有邻居闯入监控范围，但暂时没有其他可疑人员逗留。
他抿了抿唇，关掉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至少先专注当下，就把这场面试当成一次单纯的机会。
他要好好把握。
”请随我来。“
李文跟着人事进了电梯，这才注意到二楼到十三楼都是这家公司的办公区域，在A市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段，实力可见一斑，行业所评价的中小型规模反而有些委屈这家公司了。
电梯在五楼停靠，李文由人事指引着来到一个会议室的门前。
厚重的、暗棕色的门，可以看到蜡层下面的木质纹理。
他在心里回顾了下开场白以及技术流程，随后郑重地敲了下门。
”请进。“
面试官有两男一女，正在翻看他的简历和项目介绍。
李文落座后自然地介绍自己、这些年的项目成果、以及技术攻坚，等待面试官提问。
这时候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正对着他亮起。
是一则短信。
他忘了开免打扰模式吗 。
准备摁熄屏幕，消息栏上的信息还是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底。
”面试得顺利吧？“
虚拟号，简短得无头无尾，李文却在心里咯噔了一下。
”请你就XX项目的框架XX进行详细地描述，最后怎么实现数据优化的呢？“
李文指甲嵌进肉里，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按照练习的那样笑着回答完问题。
很好，没有遗漏。
坐在正中间的男面试官朝李文微微一笑，又问了不少技术上的细节。
李文一一作答。
面向李文左手边的女面试官在纸张上记下几笔后，询问关于团队沟通合作的方式。
”团队合作中，你认为自己扮演怎样的角色？“
李文却突然卡壳了。
手机震动不断，中毒似的接连弹出消息通知。
#———警告！有人闯入巡视范围！#
似乎怕他没有听清，面试官又重复了一遍。
见李文低着头毫无动静，有人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有人皱眉。
“你还好吗？”有面试官询问。
李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许比哭还难看。
“不好意思。回答刚才的问题，在团队中，我们通常......”
李文在侃侃而谈，或者说他已经尽量在想方设法让自己嘴巴动起来，将注意力都集中到面试上。
然而总是事与愿违。
#————检测到目标持续移动。
#————检测到目标持续移动。
#————检测到目标持续移动。
监控画面上的人的动作因为网络传输稍显卡顿。
他看着监控显示的人脸，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一种无力感瞬间溢满胸口。
自己原来从一开始就被观察着吗？这种想法沉重得要把他击垮了。
后面他都不记得自己说了些什么，还有面试官的脸色。
面试就这样草草结束。
电梯按键、闸门，返程的路像风一样呼啸而过，他紧紧地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直在回想那段监控画面。
画面里的人手里捏着纸条，无比自然地靠近他的出租屋门，手臂抬起在门上动作着，再放下时手里空空如也，纸条已经不见——显而易见被贴到了门上。
动作娴熟无比，他甚至看到画面上这个人贴完东西踢了一脚地上的空瓶子，这才踮着脚扬长而去。
这个人不是别人。
正是住李文正对门的邻居，朱某。
他瞬间回想起邻居朱某和其他人碎碎念的内容。
“没看见出过几次门，是个阴沉的家伙。”
“总是不说话，让人很不舒服，是不是有毛病啊。”
有毛病。
先是鼻尖一凉。随后更多的雨点砸下来。
李文失了魂一样在路上走着，以前他也听过不少这样的话，却始终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人要乐观坚强，别人再怎样言语攻击，只要对生活不产生影响，又有什么关系呢。
但这次不一样了。
有人在入侵他的生活，朝夕相处的邻居也变成了监视者之一。
被买通了？又或是达成了别的什么交易？
可能这场面试也被算计其中。
他回想起面试官的笑容、招聘人事的笑容、前台接待的笑容，如今看起来都好假。
会不会这场雨也是那个人安排的，他张开嘴巴，其实是想笑的。
却有更多的雨水流到嘴里，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