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拿出一个本子，翻阅那些他收集起来的黄色纸条，每一张都标注好了日期。

第一页没贴东西，但他手写上【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啊】，是那张他当垃圾扔掉的纸条内容；第二页贴的则是【今天的车很危险】；......；第X页是【面试加油】和【出门带伞】，李文轻轻抚过这些黄色纸条。

他很想故作轻松地从门上把它们撕下来，但他又如何能做得到。

褪黑素空瓶了。

他随即开了第二瓶。

从便利店玻璃反光折射出一闪而过的人影，再到后来，地铁的窗玻璃、甚至是一滩积水……每一个都能映出他身后总有一个模糊的色块或轮廓，在不近不远的地方复现。

当他猛地回头时，那个存在已经融入了人群，或者变成了一个广告牌上无意义的图案。

视线的主人不靠近，就这样默默观察着李文。

依旧是莫名其妙的明黄色纸条，时刻监视他的短信，冰冷的视线，跟在身后的影子。

仿佛陷入了另一种循环。

长期未知的恐惧之下，终究还是引发了一丝探究。

他开始琢磨纸条的共性。

留言多为平淡的陈述句，像是笃定的结论。

但抛开日常的“关心问候”，只有这三张纸条最有信息量。

【红帽子】、【车】、【面试与伞】，这三件事于他而言印象深刻。

而这三件事也是那个人亲自在他门上贴纸条提醒。

尤其是【红帽子】，那顶被他放到门外的红色贝雷帽到底是谁的，为什么会和他产生联系。

回忆都快被咀嚼烂了，他在本子的最后一页画下了那天晚上的景象。

炭笔涂抹出漆黑的路灯、漆黑的瘦长人影，最后用红色水性笔在头部画下一团缠绕的浓重猩红。

为什么又是红色。

又？

他对颜色格外敏感，目前收到的纸条里，只有第一张纸条内容提到了“帽子”，区别于其他纸条内容。

如今那顶红色贝雷帽已经不见了，他倒情愿是被楼道保洁人员捡了去。

而诡异人影头上有那种艳丽的红。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关联，他开始反复斟酌第一张纸条的内容。

【这是你亲手挑的帽子】

为什么笃定是他挑的帽子，他记忆里根本就没有这样东西。

冥冥之中总有一种不安感，就好像，那个人了解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无头苍蝇也许就像他这样，他从白天走到晚上，战战兢兢地感受着背后的目光，他是锚点，而那个人是钩子，无论如何也甩不脱。

然而回家也好，在外游荡也好，都在被监视。

在外面说不定还能多一些发现。

纷乱的思绪，像被猫爪抓得稀烂的毛线团，分不清哪是头哪是尾，又何谈连结。

等他回过神来，天不知不觉中已经黑了下来。

他想得太入迷了，自从那次小区后门铁门外碰到的诡异人影，那种血液逆流的感觉让他记忆犹新，他逃也似的飞奔回出租屋。

和白天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视线也是，冰冷刺骨，犹如毒蛇吐信。

他不可避免地思考那个人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是猎物，是玩物？

黑暗总是给人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感觉，因为没有人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藏着怎样的东西。

李文环顾周围，入目之处似乎都没有监控。

这让他莫名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他不由得握紧口袋里一直揣着的某样东西。

这东西是和门口监控一起到货的。他拿到手后对其进行了简易改装，每次出门都不忘带在身上。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他可以用手里这样东西回击。

应该能算正当防卫。

手心微微发汗，路灯有点光亮，但不多。导航显示前面就是一处小型公园。

这个位置黑灯瞎火的，周围长着几团枯草，又稀疏又瘦长，风一吹，像无数个瘦长的人影摇晃。

李文再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发现竟然还有好几个人零散着坐着。

他抬头望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这些人喝冷风吗。

尽管有路人在，那个变态还是很可能在某处看着，也许在草丛后面，也许在这棵树后面，也许就在他身后。

李文咽了咽口水，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然而等了很久，只有风呼啸的声音。

恰巧旁边有个空长凳，李文就先坐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烟。

白天在便利店买的，但是没买打火机。

他也不是想抽，只是单纯想拿出一根点着。

烟瘾就是这样一阵阵的，像结痂的疤，长肉的时候总想抠抠，只有彻底长好了才能止痒。

他熟练地倒出一根烟夹在左手两指间，低头含了一口烟嘴，只能尝到纸的味道。

但这个动作能帮他抓住一点往日的生活碎片。

忽然他扑哧一声笑出来，这个笑不产生任何意义。

”帅哥，点火吗？”

李文眼皮一跳，迅速抓住口袋里的东西，差点就要掏出来。

一个年轻男孩笑眯眯地，手捧着打火机，正对着李文两指间的烟。

不是他。身高要更高。

“啊，谢谢。”李文回过神来，把烟靠近了火源。

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从打火机里窜出来，在李文眼里跳动。

男孩看着摸约二十来岁，样貌白净，却是火速又给自己点了根烟，低头吸了一大口，腮帮收陷，翘着二郎腿将烟丝的雾气从鼻腔缓缓飘出，只有烟丝的红点亮了一瞬，活脱脱一副老烟民的做派。

李文有些惊讶，不过没说什么。

男孩倒是边抽边盯着李文，发现他只是把烟夹着，任由烟雾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