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变得很安静。
李文不知道自己该做何表情。
让他想一辈子也想不到之前的跟踪狂会这样赤裸裸地出现在他面前。
往日在身后的窥探变成了放到台面上不加掩饰的审视。
就是这样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与漫不经心,却又从头到脚把他看了个遍,李文的心脏像被猫抓似的又痒又痛,又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发闷压抑。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眼前的这个人从门外,走进了门内。
他应该害怕的。
他应该报警的,应该让他滚,或者至少要表现出愤怒。
但李文只是站着,看着黎殊白年轻的脸,什么也没做。
年轻的脸庞在李文眼里看来几乎是刚出大学校园的稚嫩。
背后的窥视是他、贴纸条是他、脚步声也是他。
可李文就是很难把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和先前一系列的恶劣行径联系在一块。
你是谁?你凭什么进我家?你凭什么翻我屋里的东西?你凭什么......
留下那些所谓关心的纸条。
残留的退烧贴,抽屉里的胃药,案情发生地的阻拦。
凭什么折磨他又让他活了下来。
李文心里的弦突然就松懈了。他放弃了预想中一切质问与咆哮。
他沉默了许久,问了一个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我睡了多久。”
黎殊白一愣,随即回答,”半天多一点吧,你睡过去一个晚上,现在是9月27日上午10点。“
所以,他昏迷期间也是眼前的这个人在照顾的吧,李文的指甲嵌入掌心。
“你多大了?”李文淡淡地开口,是再也掩盖不住的疲惫。
“二十三。”
23岁。这个人还这么年轻,羽翼适才饱满,未来有无限可能,即便犯错也来得及回头。
如此青春的脸庞,眼神清亮。
他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李文压下心里的诸多复杂情绪,在此刻觉得自己应展现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成年男性应有的成熟稳重。
手还在抖,但他确实没那么怕了。
“我是李文。木子李,文学的文。”
李文镇定地点头,似乎在回应先前黎殊白的自我介绍。
尽管这个人知道。
眼前这个叫黎殊白的年轻人明显一怔,随即轻声笑出来。
李文没弄懂笑点何在,他接着抛出下一句话,有在小心措辞。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先前做那么多冒犯的举动,但你还年轻,还不太明白做事的后果,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他想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虽然之前的种种经历让他难受痛苦,甚至一度想到死亡。
但细究下来有他失业的因素参杂其中,不然他也不会如此脆弱。
他会更加坚强的。
“如果我们先前有什么过节,现在一笔勾销吧。”
李文想起那晚巷口深处露出的怨恨眼神,再怎样的恩怨经过这段时间的报复也该结束了。
“听我一句劝,现在是你年华正好的时候,你先前做过的事......”
他下了很大决心,最后憋出一句话。
“......我不计较了。”
李文在等待年轻人的道歉,或许不道歉也没关系。
他已经把话传达到位了。
然而紧接着又是一阵笑声,李文难以置信,这个人到底在笑什么。
没有多的椅子,黎殊白就这么大喇喇坐到床上,朝他咧嘴笑,甚至凑到李文跟前。
面部五官粗犷立体,线条利落硬朗,带着股张扬劲儿,和这个人的手一样体现出了什么叫完美骨相。可偏偏嵌了一双狐狸眼睛,眼尾微挑,而且卧蚕很大,笑的时候眉眼弯弯,自带一种狡黠。
李文悄悄移开视线,不去看黎殊白的眼睛。
“文文,你在说什么啊,我是黎殊白啊,这间出租屋房东的侄子。”
“我们还线上聊天了的,你不记得了吗。“
黎殊白点开手机给李文看,聊天界面里赫然是李文自己的账号头像。
另一个则是极光头像。
漫天星空下晕着森绿的炫目华彩。
极光?
这个头像是房东的账号。
”我明明在和房东聊天!“李文急忙指出。
但随着黎殊白不断向上翻阅聊天记录,李文看到了一个月前黎殊白简短的自我介绍,但夹杂在日常“吃了吗天气变了加衣服”之类的问候里,很容易忽略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赶紧抖出袖口里的手机,开始验证比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