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没有说话，默契地并排走着。

这条市政道路铺的是大块的石英砖，重重叠叠的落叶掩盖在上面，几乎看不见砖缝，李文踩在上面，感受着酥脆的咔嚓声，难得的宁静享受。

远处有环卫工人在清扫马路，撮箕里已经装了满满一堆，结果风一吹，又卷起了许多落叶吹到大马路上，隐约可听到环卫工人一声咒骂。

李文走着走着身体突然往前一倾，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一个没站稳就要向前跌倒。黎殊白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呃，谢谢，谢谢。”

原来李文走过的一块石英砖面碎了，形成了一个小坑，之前被枫叶盖住，不太看得出来。

突如其来的小插曲打破了他们无言的沉默，李文再次有些尴尬。

他肚子很饿，但同时也在想，他要怎么提出话题，是先说他惊讶于黎殊白会画画这件事，还是直接提出找个位置吃中饭？

就在他陷入纠结之时，黎殊白停下了脚步，对他说，“你听。”

在干燥的秋风中，有落叶被卷离地面的摩擦声，也有枝头上的簌簌声，那些尚未落叶归根的叶子们哗啦作响，而其中银杏叶更像拍打着的小扇子。

不是看而是听。李文忽然领会到黎殊白的意图，他闭眼倾听，从众多声音当中竟然真的分辨出了微弱的差别，有一种声音，微弱却又像纸张一样清脆，李文睁开眼，那就是银杏叶的声音啊！

黎殊白对他笑了笑，这个笑容又让李文晃了眼，他觉得黎殊白的牙齿也太白了。接着他手里被放上了一片银杏叶，对称的、完整的扇形，细细的叶柄置于掌根，叶面则向两边舒展开，失去水分后，反而更加清晰地呈现了细腻的脉络，像扇骨一样根根分明。

他要对黎殊白说谢谢吗，李文捏住叶柄，心突然加速跳了一下，他觉得是他的肚子实在太饿了。

“我们回去吃吧。”

“我们找个店吃饭吧。”

然而黎殊白比李文先一步说出来。

“冰箱里还有好多剩的菜，我们把它解决了。”

李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跟着黎殊白回去了，他忘了说自己不会做饭，你太客气了，谢谢你带来的菜（？）诸如此类的话。

黎殊白走在李文前面，正午的阳光更加耀眼了，照得前面人的发丝都镀上了一层金色，和手里的银杏叶一样。

沿着店面走，他们从另一个小区门进去，回到出租屋。

黎殊白抱臂靠在墙旁边等着，等着李文掏钥匙。锁孔扭动的时候，李文突然回过神，黎殊白其实没必要跟着他一起进来，他为什么要跟自己一起上来，而且他上来还说要做饭，就为了解决冰箱里的菜，这也太奇怪了吧。

但是人家已经在门口了，他也没有理由突然不让别人进。自己怎么到现在连一句客套话都没说，嘴竟然笨成了这样。李文有些抓狂，但又感到无力，心里打了很多腹稿，嘴巴却像被胶水粘起来了，一个字也蹦不出。

终究还是进屋了。

李文一进门就开了灯，但还是觉得出租屋比平常都要暗上许多，肯定是心理作用，李文想，毕竟刚从外面大太阳回来。

但出租屋很乱却是事实，四处都码着纸箱，显得房间更加拥挤，一般来说房东是不会允许租客堆放这么多杂物的，有安全隐患。

而黎殊白又代表着房东。虽然昨天见面的时候没有提到这件事，李文却不能当作不知道装马虎。

房东显然是信任他的，租出后就没来登门检查，但是黎殊白既然来了，他就理应向黎殊白简单说明，这些纸箱是他这几年留下的很宝贵的物品，迫不得已才堆放在这里……

“黎殊白？”

李文回头，却发现黎殊白还站在门口，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眼神还有些冷。

但是等他一个眨眼，黎殊白却是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来了！”

出租屋实在太小了，又多了黎殊白这个大块头。李文下定决心，除了纸箱，其他杂七杂八的物件还可以再减再扔，然而他环顾一圈发现好像没什么可以扔的，床、电脑、椅子、冰箱、衣柜、鞋架，除了电脑，其他都是房东留下的家具，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收纳整理。

李文不由得有些泄气。

“让我来看看冰箱里还剩什么……”黎殊白拉开冰箱，从侧门拿出两听果汁，递给李文一瓶，自己拉开一瓶，对着嘴咕噜几口，表情很是惬意。

“可以来盘芦笋。”黎殊白舔舔嘴巴。

“等等！”李文冲过来拿走黎殊白手上的绿色蔬菜，讪讪地笑，“让我来炒菜吧。”

黎殊白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眯眯的，却是点头。

不会做饭也要硬着头皮做，他是绝对不好意思让黎殊白继续炒菜的。李文勉强地笑着，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做饭嘛，就是放菜、放油、撒盐、撒调料？

李文忐忑地握着那把蔬菜，想着要先用水冲一下蔬菜，好了，冲干净之后再干嘛，开火热锅，之后再干嘛，倒油还是放菜……不行，他得拿手机搜一下。

黎殊白靠在厨房门旁边，边喝果汁边看着手忙脚乱的李文，洗完芦笋就在那站着不动了，一定又在独自思考。

他唇边浮现一抹笑容，“你是想做成白灼芦笋吧。”

“啊？”

“我猜的，你等下是还要再放到开水里焯水，捞出来过一道冰水，再滴上调味汁的对吧。”

“呃，嗯嗯，对！”李文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点头称是。

先把水煮开，等水开之后，李文发现芦笋太长了锅里放不下，应该要切短吧。他切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黎殊白，发现这个人正在看他，于是赶紧把切好的芦笋丢到锅里。

但是要煮多久呢？李文守在锅旁边，蔬菜不用煮太长时间，但有的蔬菜不煮熟煮透的话又会有毒，类似于四季豆，这点常识他还是有的，却也让他犯了难。

他没吃过芦笋这种蔬菜。

“诶，这个时间似乎正好，口感很脆。”黎殊白冷不丁地出声。

李文听闻急忙捞出芦笋，冰水冰水，接下来他要冰水。

然后眼前就递来一碗水，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