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白按往常的那个时间点邀请他出门。
今天却不是晴天了。
外面的天色不仅阴沉,还起了很大的风,把楼道里的那扇小窗吹得轻轻摇晃,原本结在角落里的蛛网被一并吹散,作为猎手的蜘蛛早已逃之夭夭,只剩下几粒裹缠着猎物的茧可怜兮兮地摇摆着,但那些也早就是被吸干了的空洞躯壳了。
他问黎殊白,你手上的伤口好些了吗?
黎殊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先是明显一愣,随后绽放笑容,露出他那颗明晃晃的虎牙,“嗯,疤结得很厚。”
风呜呜呜的吹得很大声,竟然把楼道的那扇小窗都吹开了一点,冷风灌进来,卷起灰尘,迷了李文的眼,也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但有些话必须要说出来。
黎殊白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准备开口说话。
李文先说出口了。
“你不要再来了。”
笑容凝结在黎殊白的脸上,即便那么突然,他也是尽快转换了神色,还是像初次见面那样,笑眯眯的,问他为什么。
面对黎殊白的笑容,李文只能垂下眼睛,盯着他的脚尖。他听见自己冷冰冰的回答。
“你打扰到我了。谢谢你和房东的关心,但你知道我目前是失业的状态,在A市生存压力很大,每一个没有找到工作的日子我都在心焦,我需要工作,没有了工作这样下去,有一天,我会连这里的房租都交不起的。”
说到最后,李文努力地挤出一个笑容,他希望最后一句话能成为一个小小的玩笑,缓和一下他僵硬的语气。
但他看到黎殊白的表情,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黎殊白以一种奇异的,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他,好像能看穿他的谎言,但是脸上的表情又带着震惊与心疼,他皱着眉,似乎在认真思考他说的话。
90%的真话最后再加上10%的假话,同样也是真实的,令人信服的,这点上黎殊白和他彼此彼此。
李文疲惫不堪,他用一种无礼的却又合乎情理的语言伪装成他们之间的隔阂。
他挺喜欢黎殊白的,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近乎完美,无论从外貌形象还是行为举止都让人心生亲近,而这样的人本就能轻而易举地赢得所有人的好感。
可问题就在于,他太过完美了,几乎是迎合着他的一切喜好,他不能再放任自己沉醉其中了。
黎殊白不傻,应该能听懂他话内的意思:
不要再接近他了。
很多事情不用说透,点到即止,心虚的人自会明白。
然而黎殊白说了这么一句话。
“文文,不要担心,这里的房子会永远租给你的,我和房东保证。”
李文心头上筑起的某样东西好像碎掉了,露出了一个疲惫的、肮脏的、窝囊的成年李文。
是的,他和黎殊白相处的这段时间,几乎以为自己也是年轻的,是和黎殊白一样刚出校园,对未来拥有无限畅想的少年。
他向往着黎殊白身上的青春活力。
然而这一切都是镜中花水中月。
他心中升起一股浓浓的悲哀,为自己的窝囊,也为这个人能够轻易给出的一个明显虚假的永久的承诺。
李文低着头,开始眨眼睛。
他必须忍住,就算黎殊白是房东的侄子,也不能抵消他先前的所作所为,这是两码事。
李文先一步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是一段必须就此结束的扭曲关系。
片刻的沉默后。
最后黎殊白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有什么事线上和电话常联系。”
“你……有什么想说的话像今天一样直接说出来挺好的,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很抱歉这几天我太小孩子心性了,只顾着拉着你玩,没有考虑到你本身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
这几天的快乐无比真实,他无法否定。
然而李文只能不断摇头,又借着扶眼镜的动作拼命眨眼睛。
“还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祝你找工作顺利!有空常联系!”
简单嘱咐几句,黎殊白离开了。
过道的风还在吹,过了好久,李文慢慢抬头,镜片后面是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
他盯了一会儿邻居家门后面的猫眼,一言不发地关上房门。
进屋后他打开水龙头,借着冷水浇手,把心里的那股劲儿缓下来,手终于没抖了。
推开黎殊白是对的,李文告诉自己,他将水浇到脸上,但忘了取下眼镜。
眼镜盛着一部分水,像盛着一部分眼泪。
因为黎殊白就是一直跟踪他的那个人。
那晚电梯遇到邻居朱某后,他像突然醒过来一样,或者说他再也无法视而不见黎殊白身上的异常点了。
自从黎殊白到访,李文很少再去便利店买饭团了。
但他们有次路过时,那个便利店的小姑娘很热情地对他打招呼了。
“帅哥你好啊,好久没来了呢。”
“啊是的。”李文点头,因为黎殊白总是帮忙准备饭菜。
他忍不住望向黎殊白,却看到他站在一排零食货架前。
哦对了,他喜欢吃甜食,一天至少喝一杯果汁,口渴的话喝得更多,除此以外随身还备有糖果,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李文微笑,走到黎殊白身边,“想喝什么?”
然而等李文走近了,他瞳孔微缩,货架上的糖果他无比熟悉。
是褪黑素瓶子里换成的水果味软糖。
【吃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李文死死地盯着黎殊白的手,直到他的手越过这盒软糖,转而自然地拿起了一旁的饮料。
但紧接着,黎殊白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