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一瓶吗,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
结账时,李文呆呆地接住黎殊白拧开的饮料,心想这只是巧合罢了。
在黎殊白注视下,他勉强喝了一口,觉得甜到有些发腻,而那股甜味也一直哽在喉咙里,怎么也咽不下去。
一次两次可以算巧合,毕竟这些话拆开看也只是寻常的调侃与关心,是他太敏感了。
路过水果摊时,黎殊白拉住了李文,他指了指摊位上的水果,说这些其实比果汁要好吃。接着径直拿起一串紫葡萄,笑着说,我们买一串回家补充维生素C吧!
李文却是头一次觉得黎殊白的笑容如此刺眼。
黎殊白嗜甜,黎殊白喜欢偏酸甜的水果,最爱的是紫葡萄,喜欢做饭,喜欢艺术,喜欢写生。
他罗列出来,一笔一划写在本子上。
黎殊白从不在画上署名,唯一一次的字体只有那天在屋里留给他的白纸条,但他从未亲眼见过他写字。
还有红帽子。
有次他拿起红帽子想戴到黎殊白头上,当时的他只是无心之举,黎殊白的反应却很大,面色有些难看,但很快缓过神色,调侃地说这顶帽子不适合自己。
黎殊白个子很高,手很好看。
和粉面馆老板说的一样,那是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手。
李文写下过往的种种细节。
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刀刮似的,纸都要被划破了。
他不想多疑的,然而他无力为黎殊白自圆其说。
室外写生有时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有天他早餐吃得少了,犯了胃病,疼得难受,黎殊白却早有预料地从包里拿出胃药和温水。
这样的事还有好多,没必要写了。
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最直接的证据,甚至可以说是牵强附会,但有一点可以直接验证。
软糖。
褪黑素瓶子里装的软糖。
他吃的时候发现软糖中间有小小的印记,而这并不是单纯的工业生产附带的瑕疵,对着阳光看,里面其实是一个微型的字母X。
他搜过了,正是糖果的商品名缩写。
且糖果由这家便利店特供自营。
而他租住的位置,方圆10公里只有这一家牌子的便利店。
他在赌。赌那个人图方便,顺手在便利店买了这种软糖。
他完全可以直接验证的。
但他无法忘记树荫下,黎殊白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哪一笔可以画得更好,与他谈论宽广无边的艺术史,笑着鼓励他也可以画出好的作品。
多美好啊。
如果他不去调便利店的监控,就不会看到一个月前监控画面里的黎殊白。
这样他们是不是可以一直和谐相处下去,直到有一天成为最要好的朋友,他不由得这样设想。
理性告诉他这是两码事,要尽快证实,感性上却一次次在和黎殊白的相处中强压下疑惑,只在夜晚冒出些许念头。
但邻居朱某的存在提醒了他不可以再自欺欺人了。
他找到便利店的那个小姑娘,谎称自己有东西不小心落在店里,可究竟掉了什么东西需要调出一个月前的监控。
李文在心里嘲笑自己连谎也不会说,所以他也最讨厌说谎的人了。
以谎言为底色的,有目的的接近,还能计较出什么真心。
但有一瞬间他希望这个小姑娘能拒绝他,例如店里的监控不能随便调取、一个月前的监控已经删掉了诸如此类的。
但是小姑娘只是吐了吐舌头,小声对他说,“我给你调,你别告诉别人哦!”
李文滚动着鼠标,监控越接近那一天他的心就提得越高。
这让他想起来他工作中第一次接收大项目,检查完代码,摁下运行键前的那种忐忑,其实结果无非只有成功或报错,大不了从头再来,但他就是会紧张。
然而这一次,他多么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但他的运气一向不好,常常是天不随人愿。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白色卫衣加棕色夹克,尽管画面里还有其他的顾客,尽管这个熟悉的身影戴着口罩和兜帽,将面部捂得严严实实,李文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画面里的黎殊白漫不经心地递出一盒糖和烟,等待结账。
哈哈,他还抽烟呢。李文简直要笑出了眼泪,这个人从未在他面前抽烟过,装得真好啊。
“你还好吗?”一旁的营业员小姑娘感觉李文的脸色不太对劲,有些担心地问道。
“谢谢你,谢谢。”李文其实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道谢,他很快离开,后面更是记不太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朱某说,“门口没再贴那些奇怪纸条了。”
那是因为贴纸条的人已经在他的身边了啊。
窗外雷声轰鸣,不一会儿就开始走暴。
李文眼前是铺开的本子。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甜的会让人心情变好,来一颗吧。】
一道白光闪过,接着是震天的雷声,从窗边向外望去,隐约可见远处云层里翻涌的紫色闪电。
但李文已经麻木到无动于衷。
雷声响的那一下,自己竟然还在想,黎殊白有没有伞,有没有到家。
他无力地扯了扯唇,房间没有开灯,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里,面无表情。
现在这样就是最好的方式。
黎殊白。
无论你有什么目的,希望你不要再闯入我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