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身体有点僵硬，在看清楚店长旁边是陆警官后，他有些慌乱心虚。

难道陆警官还在调查袭击案，最近的新闻里似乎没有对这个案件的最新情况的报道，而他作为警方认定的目击者之一，仍旧处于案件线索追踪的范围之内。

如果陆警官现在再对他进行问话，他必须一口咬定当时的证词，再荒唐也不能改口。

想到发生袭击的那晚还存在另一位受害者，或许至今仍昏迷不醒，李文心有愧疚，但他也没有办法，他只是……他只是隐瞒了黎殊白的存在，除此之外也提供不了更多的信息，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凶手尽快落网。

这些想法仅仅发生在李文的一个眨眼之间，他对上陆警官的眼睛，告诉自己表情要冷静不露怯，然而陆警官在和他眼神交汇的那一瞬间却轻轻地移开了。

竟是装作不认识。

尽管不明所以，但李文顺着意思，也就没有主动打招呼。

他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旁边的店长弹了弹烟灰，随即呼出一口烟，她朝李文点了点头，看到他手里提着袋子，随口问道，“买明天的菜？”

李文点头，也随口应着说自己买了哪些菜。

“挺好，这个时间点还有其他的超市在打折，就我知道的还有xx和xx……，你有空也可以去这两个地方逛逛，价格挺划算的，食材也新鲜。”

这点李文倒是没有想到，他有些高兴地点头。

店长笑了笑，烟屁股掉到地上，她用鞋尖碾了碾，灭掉最后一点火星。

李文转身离开时，隐约听到店长在说，“……人手不够，这是新招的店员……”

李文彻底松了口气。

看来陆警官的出现确实是偶然。

距离上次通话也有段时间了，也许那件袭击事件在他身上翻篇了，毕竟凶手作案那么多起，每次袭击都会积累一些蛛丝马迹，也不差他这一个证人。

李文这么想，心也安定了许多。

他边走边想，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又走上了通往小区后门的路，这条路回去确实快，看来他出于身体的惯性又走上了这条光线昏暗的偏僻小路。

这条小巷还是静悄悄的，两侧的路灯那点微弱的光不仅不能照亮脚下的路，还莫名增添了一种恐怖氛围，无法被照亮的黑暗静静蛰伏，仿佛一脚踏进就会被吞噬。

经历了上次的袭击以及之前黎殊白在身后的跟踪，他对这种乌漆抹黑的路有点犯怵。

但他也不至于掉头走，转念一想，还是心理作祟，自己吓自己。这些事情发生之前这条路他也走了将近6年了，没必要怕成这样，况且他已经知道了跟踪他的是黎殊白，即使他现在出现在身后，自己也没什么好怕的。

李文深吸一口气，把拎着的蔬菜水果袋子捏得紧紧的，走路还是很快，手里的塑料袋跟着哗啦哗啦的响。

这样的声音似乎起了点作用，他心里确实没那么害怕了。

他步伐轻快了许多，不过走到铁门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望了一下身后，就这一眼，他希望是自己眼花。

还是在原来的地方，还是在那盏路灯下，在混沌的黑暗中，隐约有一点鲜红亮起，像是什么东西的反光，眯眼看其实可以分出头和四肢的轮廓，确定是个人站在那里，红色就点在那个人的头上，李文确定了，那就是一顶红色的帽子，那个人戴着红色的帽子。

黎殊白！

李文不感到害怕，他反倒有些生气了，这个人还在偷偷跟着自己，以为他没发现吗？

他承认自己性子确实很软弱，但也不能因此而一再退让，一直被欺负啊，那天他已经很留情面了，没有直接把跟踪他的证据甩到黎殊白脸上，一方面是因为房东，一方面也是因为黎殊白和他相处过程当中确实没动什么坏心思，他不想让黎殊白年纪轻轻的因为这件事情留下案底，他真的已经退让很多了，而黎殊白也不像那种不明事理的人。

为什么还要这样。

“别跟着我，黎殊白，你这样让我很困扰！”

李文对着路灯下的人喊道。

路灯下的人没有动作，还是直愣愣地站着。

李文顿时觉得太郁闷了。

或许他看错黎殊白这个人了，这个人就是个傻子，这样跟着他有什么好处。

铁门缓缓关上。

李文也懒得和黎殊白周旋了，他最后瞟了一眼路灯下的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出租屋的李文点开手机，几次都想把黎殊白给他发消息的账号拉黑，却几次都硬生生地忍住了，他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房东的账号，不能删。

黎殊白也是聪明，没用自己的号加他，让他只能每天被迫接受他发来的信息骚扰，他不想看好吗。

恼怒了一下，李文瘪嘴，还是翻着黎殊白给他发的消息，今天的消息停留在上午发来的湖水图片和文字北极的蓝。他细数着信息，统计出黎殊白有连续三天都只给他发了简短的一句话一件事，不错，就这样慢慢降低骚扰频率吧。

突然右下角弹出了新的消息。

黎殊白：你在便利店打工？

李文看到的第一眼内心想法是明知故问，他忍住了给黎殊白发消息的冲动。

反正今天他也把话对着黎殊白喊了，如果明天他还偷摸跟踪自己，就别怪他不客气，那样的话，他就连房东的面子都不给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觉得解气许多，一边打开电脑进行每日的常规事项，依旧没有面试邀约，简历依旧石沉大海，但这也慢慢成为了他日常的一部分，人的适应性是很强的，他似乎没有那么焦虑求职了。

有了便利店这份工作，每天过得十分充实，体能也得到了锻炼（指搬货搬箱子），尽管薪水少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李文翻阅着邮箱，其实是想查找有没有前公司给他发来的邮件，那天在咖啡馆宋茗临走时提到公司法务调用了他的离职协议，这个动作意味着公司还没有放弃对软件版权的争夺，他有些头疼，但前期工作该解释的都解释了，想不通还有哪里会被反咬，不过现在想太多也没有意义，看前公司那边怎么说吧，一步步来见拆招好了。

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了，再不睡天一亮又要上班了，李文微微叹气，只有入职到便利店才知道这份工作也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没有哪个行业是容易的。他关掉电脑，想着找个机会再和店长商量一下夜班的排班。

平静的日子，只有在历经辛苦才会反过来回味它的甘甜。

这天白班是他和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