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的路灯又多又亮,两人的影子随着光源不断被拉长压短,又再次生长衰败,循环往复,和他平静如水的生活没什么两样,李文不禁这样想,但他看着黎殊白的影子,又觉得哪里有点不一样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之前两个人也是这样,可以很久不说话,只是默契地踩着枯败的落叶,一直走一直走。
而现在,是路灯笼着两个人的身影,比月光更加轻柔地在两人身上添上一层光晕。
李文被这份宁静蛊惑了,他让这种状态维持了很久,一直到黎殊白跟着他走到了小区楼下。
李文摁下电梯按钮,黎殊白却不依不饶地黏在他后面,似乎要和他一起等电梯。
“……”
“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不走,李文在心里呲牙。
“等电梯啊。”
李文一时语塞,“你要上去?”
“对啊。”
再继续下去似乎要演变成无意义的对话了。
李文把话挑明,“黎殊白,你也是个成年人了,知道跟踪是违法的吧,你之前做的所有事我都留好了证据,如果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
“我真的会报警。”
李文说完这句话就直直盯着下降的楼层数字,不去看黎殊白的眼睛。
还是把话挑明了,本来想留有余地的,毕竟他是房东的侄子,毕竟他没有做出很坏的事,毕竟他……李文及时停止这种想法。
算了,都怪他自己没有把话说绝。
电梯到了,黎殊白却是轻轻把李文拉进来,面不改色地摁好李文所在的对应楼层。
“嗯,我知道了。”黎殊白淡淡道。
李文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失控,这个人竟然只是轻描淡写地应下。
楼层很快就到了。
李文没动,黎殊白率先走了出去,回过头看他。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黎殊白又摁下电梯键,等着李文出来。
李文还是没动。
于是黎殊白伸手,准备想拉他出来。
“你别动。”
在黎殊白的手即将碰到李文时,李文突然出声。
“你不要逼我。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了,不要再跟着我,不要再试探我的隐私边界。”
黎殊白没有作声。
于是李文从电梯里走出来,直视他的眼睛。
“房东应该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吧,你想让我报警,让她感到羞愧吗?”
黎殊白猛地抬头,表情似乎有一瞬间的扭曲,但眼里更多的是……委屈?还不待李文细看,黎殊白伸手捂住脸,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
“但我确实担心你,答应我,晚上不要走夜路,好吗?”
他在便利店工作就是这个时间点下班,难道他要像之前一样待在房间闭门不出吗,李文笑了,难不成他要辞掉便利店的工作,他凭什么听他的。
“你管的太宽了。”
李文嗤笑,这是他很少露出的表情,因为他觉得这种笑很伤人,然而他已经不想顾及任何人的感受了。
“那么,至少你下班的这段路我会跟着。”
“凭什么?你是我什么人?”
李文不知道哪里生出的勇气,黎殊白这个人简直莫名其妙,他把他当成什么了,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
李文和黎殊白浸在楼道的昏暗里对视,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电梯门一关,更加没什么光亮了。
电梯滚轴上下的呼啸声在这片安静里仿佛是唯一发出声响的存在了。
“我的吗,你个傻*站这吓唬谁呢,又发神经了?!”刀锯般沙哑的声音切开凝滞的空气。邻居朱某咋咋呼呼地从旁边挤过,又把李文狠狠撞了一下。
邻居朱某搓着手急匆匆地按下电梯,也没像平时那样怼着李文骂上几句。
旁边的黎殊白却是很快掏出手机,对着电梯里的朱某快速拍了几张,又若无其事地揣回口袋,动作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电梯很快下去了。
李文浑身僵硬地朝自己出租屋走去。
黎殊白还在跟着。
“怎么,你还要跟到家里吗?”
李文站在门前,却一直没掏钥匙,如果黎殊白真的要闯进来,那他也拦不住。
黎殊白闻言往后退了好几步。
“文文,我只是……”
回应黎殊白的是很重的关门声。
关上门后又迅速反锁。
李文才终于不那么紧绷,他的后脑勺贴着门,腿忽然失去了力气,他索性靠着门缓缓坐下。
他已经和黎殊白没什么好说的了。
报警吧。
这三个字久久盘旋于脑海。
他划开手机,再次点开陆警官置顶的联系页面。
陆警官似乎和店长认识,世界真小啊,尽管店长不是个爱八卦的人,但也幸好那天陆警官和他装作不认识,或多或少省去了一些解释上的麻烦。
黎殊白。
或许报给其他派出所的民警会比较好。
他还是心软了,他怕陆警官会将黎殊白和袭击案联系在一起,但警察之间信息也是互通的,他作为袭击案的证人,近期发生的一切都会优先作为案件的突破口去研究。
所以,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报警这个选项,他只是用来吓唬黎殊白的。
李文取下眼镜,狠狠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门外一直没有动静。
黎殊白走了吗。
不知道。
在地上坐久后,那种凉意从尾椎穿上脊骨。
好累。
李文慢慢起身。
本来面试求职已经让人累得够呛了,为什么又会出现一个黎殊白来扰乱他的生活。
算了,无所谓。
李文将双手伸到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着。
就算跟着又能跟多久呢,目前为止黎殊白没有展现出任何的目的,没有说明任何的缘由,不过是一时的兴趣罢了。
生活还是得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