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闹钟响起之前。
李文率先从被窝里爬起来,他感觉已经好多了。他承认,虽然自己体质确实弱,但是这段时间他似乎比以往更加容易生病。
黎殊白看到李文起来了,忙放下手里炒好的菜,放到了一张折叠桌上?
李文这才注意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桌子,不大不小,刚好占据了出租屋仅剩的一块空间。这种感觉让李文更加不适,他未经自己同意就带了一张桌子进来,什么意思。
黎殊白注意到李文的目光,轻快地解释道,“感觉屋里还是得有张桌子才行,吃饭也显得正式些。”他说得自然,好像他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似的,好像他才是这间出租屋的主人。
李文紧抿双唇,去拿椅子上搭着的外套,口袋里的信件和小射灯碎片都在,在他休息期间,黎殊白会不会翻找看了呢,他不禁这样揣测,这个人是做得出来的,正如之前给他那么严密的监视。
“你还要出去吗?”黎殊白看李文披上外套,似乎很疑惑。
李文并不想和黎殊白言语,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挤出一句,“我还有夜班今天。”
“能请假吗,你还没好彻底。”
说完这句话,他就要过来摸李文的额头。
李文警惕地后退,但他看到黎殊白露出那种受伤的眼神,还是冷冷地补充一句,“不能请假,本来人少,班都要排不开了。”
“一定要工作吗……”黎殊白嘟囔着。
“什么?”李文没听清楚,但感觉是一句牢骚。
“那么,至少先吃完晚饭再走吧,吃完晚饭,再休息一会儿……”
黎殊白说得很周到,但李文生出一种微妙的逆反心理,这个人凭什么事事指挥,事事安排。这和之前的监视贴纸条没什么区别,都给人一种贴上“体贴”标签的控制感。
“啊,冰箱里还有果汁!真好~”
黎殊白拉开冰箱门,惊喜地从侧门拿出上次留下来的一听果汁,那是李文没舍得丢的。
他仰头喝下一口,喉结滚动,眼睛眯起来,看起来活脱脱像只餍足的狐狸。
李文注视着黎殊白。
现在他又像个孩子了。
自己情绪干嘛那么对立,李文轻轻摇了摇头。
黎殊白年纪分明比自己小,却在很多时候表现得比自己还要成熟稳重,他心情不免掺杂了一丝羞愧。
冷静,李文,你要保持冷静。
目前事情还在掌控范围内,自己的记忆问题黎殊白明显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他可能有什么顾忌而没能说出来,既然他愿意接近自己,那么来日方长,好好聊总能问出来。
自己也不是白长的年岁,李文平复下心情,容忍度和接受度要高。
所以他应下黎殊白的话,还是坐到那张小折叠桌屋旁边动了筷子。
饭菜都很合胃口,吃的过程中李文不知不觉就放松下来,他半开玩笑地试探道,“这些菜不会也是你特意研究的口味吧。”
“当然不,这是你和我都喜欢吃的菜。”
李文一抛出这个问题,黎殊白反而放下筷子,支着下巴看着李文吃得津津有味。
李文低着头,感受着来自头顶上方黎殊白的视线,但他还是在回味这句回答,这些菜是他和黎殊白都爱吃的菜,而饮食习惯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包括之前的相处,两个人的口味如此相似,这句话就是在变相承认他们两个认识很久了。
可黎殊白为什么在他直接抛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选择了回避。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与关心。
如果黎殊白在自己过去六年的记忆中有着极重的分量,那他有什么理由不去引导着他想起呢。
“我吃好了。”
李文收拾好碗筷送到厨房,他拿起洗碗巾准备洗碗,却被黎殊白拦住。
“我来。”
“我来。”
一块方形洗碗巾被两人硬生生拉成了长条,眼看就要扯破了。
李文先一步握住黎殊白的左手腕,他把这只手举起来,指着上面缠着的绷带,说“你的伤还没好。”
黎殊白明显一愣,像是才反应过来。
他左手不自在地动了动。
“这个,没关系。”
李文嗤笑,他在黎殊白面前都不知道嗤笑多少回了,明明他很不喜欢这样笑。
“有伤口就好好养着。做饭也是,这些又不是你必须做的。”
水簌簌放着,冲掉碗筷上浮着的大量泡沫。
李文余光瞥见黎殊白无力地垂下双手,他其实也奇怪,这么长的时间,伤口早就应该收口结疤了,一直绑着绷带,反而显得很刻意。
黎殊白的左手虎口上应该是有一颗痣的。
面试那天下暴雨,黎殊白给自己递纸巾的时候,他对那双手印象很深,象牙白的肤色与优越的骨相都和黎殊白的双手吻合,加上他每次出现的时机,很容易让人串联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如果为了掩饰手的特征,缠绷带根本是多此一举。
当时扯下绷带,划口似乎刚好切过了那颗痣,总不会是故意往手上划的伤口,李文想到这个猜想,觉得这也太疯了,很快抛之脑后。
洗碗期间,黎殊白就堵在厨房门口(其实是靠墙站),厨房本来就小,人往门那儿一杵,恨不得还要吸走大部分光线。
李文如芒在背,黎殊白的目光犹如实质,他强忍住呵斥警告的冲动,不想咋咋呼呼地像个毛头小孩一样大声嚷嚷,因此只得加快速度洗碗。
当他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到沥水槽,李文如释重负,不管到没到上班的时间点,他都必须出门了。
他出门了,黎殊白肯定也要跟着出门。
“我要上班了。”
李文打开大门,侧身等着黎殊白,等他出来。
结果黎殊白意外有些磨蹭,在屋里张望,似乎在找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