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会是给黎殊白买的。
李文皱眉,却发现自己也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葛焰宁取下帽子,又盘了一遍她的头发。
头顶有点发黑,是染发之后的尴尬期。
她一只手伸向李文,掌心朝上似乎要他递给她什么东西。
李文不解。
葛焰宁像恍然大悟,有些尴尬,说,“不好意思,刚才下意识以为京京还在。我来我来。”
随后她拉开收银台里面的一个小抽屉,从里面挑出一根皮筋。
“可惜没有发卡。”她嘟囔着重新戴好帽子,把头发全塞进帽子才没有之前那么宽松了。
“我还在向上面申请调人,这段时间大家会辛苦一些,每个人都要多轮几个班次,等名额下来就好了,到时候都排得开。”
李文默默点头。
“走啦!”葛焰宁骑上小电驴。
不知为什么,李文心头一紧,他冲着离开的店长喊了声,“注意安全!”
葛焰宁已经骑走老远,没有回应。
天已经完全黑了。
李文变得有些不太喜欢夜晚,尤其是乌漆嘛黑的,人还在外面走路。
夜晚人的视力会变得很差,尤其他这个近视的人,看所有事物更加影影幢幢。
正如楚京京所说,便利店的夜班工作做熟练之后其实很简单,但也有不少力气活,他忙到后半夜才彻底轻松下来。
以前忙完了他还会想着来支烟,如今身后就是一整面的烟盒,他却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便利店24小时都亮着,明亮的灯光总会给人一丝慰藉,但到了晚上也同样静得人发慌,任何细小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包括白炽灯管滋滋的电流声和扑通扑通的心跳。
李文双手撑在收银台面,低着头沉默,维持这个站姿一动不动很久。
忙完工作,那些被短暂压下去的思绪还是翻涌上来。
为了努力不让失忆这件事变成惊涛骇浪压垮自己,他需要点别的什么转移下注意力。
于是李文拿起手机,看看便利店群里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进货消息,但他心知肚明这个点不会再有人发消息了,他指尖一滑,还是点开了那个极光头像。
有未读的两则消息。
黎殊白:下夜班后早点回来休息。
黎殊白:给你准备了惊喜。[礼花][礼花][礼花]
时间是他来上夜班不久后发的,那时他忙去了没看。
李文盯着惊喜两个字,眸色微闪,不知道黎殊白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就不能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如果黎殊白知道什么,直接告诉自己不行吗。
他都那么直接诚恳地问了,黎殊白却还是一副暧昧不明的态度。
李文举着手机,往上翻黎殊白给他发的所有消息,一直翻到一个月前、两个月前。
以黎殊白的自我介绍为界限,之前都只有几句简略的关心,明显是来自房东的叮嘱,李文不禁微笑。
但这之后,李文垮下脸来,后面发消息频率明显越来越高,他怎么就没发现上线的是黎殊白呢。
虽然这其中有他粗心的缘故,但后面的两人对话他不信黎殊白没看出来他的迟钝。
有种被捉弄的感觉,李文现在才回过味。
你在隐瞒什么。李文动了动唇,但没出声。
他讨厌黎殊白这种带着目的性的关心。
心中有烦恼,李文是什么也看不进去了,况且各大新闻标题取得夸张到离谱,催得看客更是昏昏欲睡。
李文放下手机,屏幕朝下。
他准备闭眼眯一会儿。
李文枕着双臂侧头,眨了眨眼睛,困意逐渐上涌。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但他又看到了那抹红色。
黎殊白这个点还来?
李文嘟囔着,揉着惺忪的眼睛,戴好眼镜,推开门。
“你来干嘛,都这么晚了。你不累吗。”
那抹红色却往后退了几步,李文疑惑,还没到下班点,黎殊白肯定不是来接自己的,难道是有什么紧急的事?
于是李文又向前走了几步,那抹红色却总是在不近不远的前方站着。
李文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他恨透了黎殊白的谜语行为,总是不动声色地靠近,离得近了却又看到他眼里满溢着令人不解的情绪。
这让他混乱无比。
“有事说事!”李文吼了出来。
他在黎殊白面前似乎总是控制不好情绪,这会儿又开始暴躁。
那抹红色还是不做声。
大晚上的全身穿红难道是想吓唬他吗,这就是他准备的惊喜?
无聊。
李文想到自己不能离岗太久,于是转身折返回便利店 。
但没走几步,下一秒他就冲出去,跑到黎殊白身后,
他拍了一把黎殊白的肩,却猛地发觉手感不太对。
掌心怎么湿湿黏黏的。
李文僵硬地低头。
惨白的路灯下,自己掌心鲜红无比。
一股钻心的铁锈味突然在这一刻直冲鼻间和天灵盖,让人几欲作呕。
这是血。
是血啊。
李文开始发抖。
前面站着的“人”一阵摇晃。
轻轻“啵”的一声,像是撬开瓶盖的酒,有液体喷溅出来。
温热的咸凉的,糊满了李文的镜片。
紧接着重物落地,那是颗球状物。
它滚啊滚啊,最后巧妙地回转到了李文脚边。
鲜红中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
“...nn....n..”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李文还能感觉到喉间的震动,那是尖叫后的余音。
“欢迎光临!”
便利店的门铃提示音。
先恢复的是听力,再是视力,最后是肢体操作能力和语言能力。
便利店外开始陆续有行人经过,天刚蒙蒙亮,伴着微凉的晨意刺激着李文的所有感官。
他浑身冷汗。
凭借身体的惯性,李文率先站起来迎接顾客。
“请问,咳咳,咳,您要吃点什么。”
李文甫一张嘴,就咳嗽个不停,嗓子发痒得难受。
进来的顾客微微皱眉,有些嫌弃地扇了扇眼前的空气,指了指加热柜里的某样吃食。
“好的,鲜肉大包一个,还有吗?"
顾客又隔着玻璃点了点别的鲜食。
“稍等,给您用微波炉再加热一下。”
李文戴好手套,用不锈钢大夹子一样样夹出食物。
他仍沉浸在先前的噩梦中,那种惊恐与阴冷的余韵仍深埋于体内,挥之不去。
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掌心是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