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已经是警方眼中最大的嫌疑人。

李文牙齿打颤。

如果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他攥起拳头，用力握紧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松开了。

如果自己真的犯下的不可饶恕的罪行，自己也应该负责。

他不断摩挲着手指，直到细微的窸窣声钻进耳朵，才意识到自己手里一直捏着从医院带出来的大塑料袋，手提孔因为揉搓而布满细碎折痕。

他看着袋子外面印着的医院标语，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被确诊了的病人，头上的那把刀早就存在了，只是现在才落下。

释然还是坦然都不重要了，一切或许早有迹象，他想起来无缘无故骂他的朱某以及总是欲言又止又小心护着他的黎殊白，也许，自己才是那个最有问题的那个人……

对不起。

李文还是哭了，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一种无声无息的坠落。

“灯也没开，水也没倒，这办的什么事儿！”突然传来一声呵斥，接着是三下啪嗒声，审讯室瞬间亮如白昼。

来人沉着脸，抬手在本子上记了什么，又快速合上。结果在看到李文的脸时，那个人想说的话马上咽了回去。

他看到李文脸上的泪痕。

？

“呃，那个李文同志，今天通知您过来，只是针对案件做一下情况核对，不是什么大事。”

李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其实没太听清楚这个警官说的话，他只知道笔录要开始了。如实说吧，把自己知道的所有的一切都说出来。

“您真的别紧张，我姓胡，叫胡淼，负责这件案子，您有什么顾虑可以和我说。”进来的是刑警胡淼，其实他更紧张，尤其是看到李文的状态，他怕一个不小心又增加一个投诉，于是补充了一句，“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所里有些忙，招待不周，让您不舒服了，请见谅。”

说完，胡淼心里骂起那个带李文进来的老同事，这个老章，快退休了还净给所里添乱。

李文还没会过意来，只是顺着胡警官的话点头。但是在接下来的提问与记录中，李文逐渐疑惑，都是一些细小琐碎的问题，压根都没往自己是凶手这方面靠拢，在胡警官都要收拾好笔录材料准备离开时，李文出声喊住他，迟疑了一下，才问道。

“之前不是说夜间监控拍到我外出吗？”

胡警官思考一下，点头说是。

“你不问这个吗，店长她……也是这个时间点出事的吧。”李文胸口沉闷。

胡警官听闻又重新坐回凳子。

“确实拍到你了没错，但监控看到你外出和死者出事的地点是两个方向。”

似乎看出李文的自我怀疑了，胡警官歪头说，“请您相信，我们警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条线索的。”

李文猛地抬头，满眼的不可置信，这样说的话，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胡思乱想？他一个人闷着头想了这么久，都是自圆其说？所以，自己是无辜的？自己已经完全洗清了嫌疑？可是，那个梦怎么解释？

胡淼看到了李文手上拿着的医院袋子，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都准备离开了，结果听到李文另一个问题。

“……陆警官他怎么样了。”

李文还记得他离开时，门后陆正方奄奄一息的喃喃自语。

胡淼本来可以不用回答这个问题，但他似乎有所触动，简单说了句，“他在休息，他也、需要时间消化。”

也许一个月，也许……后面的话胡淼就没说了。

李文走出派出所。

凉风拂面。

他还在回顾胡警官和他的对话，除此案件外，胡警官还问了他，朱某是不是住他对面，问平时有什么异常举动等等。

但所有谈话的内容都不牵扯他本人。自己只是作为接触人被叫过来核对细节而已。

李文想喘口气，可最终还是闭上嘴巴，胸口依旧有一块郁气无法消散，那是对葛焰宁的死，他无法释怀。

由于问话还是一不小心谈了很久，胡警官还给自己拿了块压缩饼干，态度特别好。

李文肚子确实饿了，于是撕开真空包装，像砖头一样硬的饼干被咬下一角尖尖，由牙齿碾碎，谷物的香气在口腔蔓延开来，也让李文壮了点胆。他问胡警官，如果案件有新的进展，能不能稍微透露给自己，胡警官对着他苦笑，说，很抱歉我不能，但我们会尽全力，将凶手绳之以法。

派出所外面的空气并不新鲜，但李文多少还是松懈下来，他拿出手机，这才看到黎殊白给他发了消息。

黎殊白：没事，应该只是简单的盘问。

黎殊白：不要紧张。

黎殊白：结束了，就回家吃饭吧，我等你。

李文盯着最后一句话，回家吃饭，他莫名鼻子一酸，又开始拼命眨眼睛。

这个时候，一位中年妇女匆匆赶来，她低着头，没看见李文，而李文也没及时避让，于是两人撞上了。

“哎！”中年妇女叫了一声，在她抬头的一瞬，李文马上认出来了，这是叶嫂。

叶嫂也认出他来了，但她只是揣着手，面色苦楚。她深深看了李文一眼，随后一言不发地走进了派出所。

李文难受地低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