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正来回扫视对比电脑屏幕上截留出的画面,受限于监控设备画质,嫌疑人在各个路段都没有展露出很明显的个人特征,这让他十分头疼,而作案人员明显熟悉该辖区各个监控路段,两起袭击案件都发生在没有监控的背街小巷,最新一起升级成的凶杀案,也受限于监控设备,只仓促地捕捉到作案人员的背影。
上面领导高度重视,频频施压,然而案件线索却陷入了死胡同,迟迟没有新的进展。
该死,相关部门为什么没有给这些地方安监控,陆正方一脸阴鸷,他是没想到A市还能有地方没覆盖上天眼。
陆正方烦躁地挠头,恨不得猛锤桌面,但看到满桌的纸笔文件,只得悻悻作罢。
胡队瞥了陆正方一眼,把剩下的棒冰丢到了角落里的小冰箱,刚才喊他吃不吃,这人都没听见。
“啊,三水,你回来了,帮我看看这里……”
胡队,本名胡淼,只得一脸无奈地跟着陆正方一起凑到电脑屏幕前,听他指出的细节开始分析,然而两人还是没什么头绪。
“我说正方,你这人真够犟的,该写的情况说明我们所已经递交上去了,有的线索是随着时间才能有转机的,你急也急不得啊。”
“我闲不得。你看看嫌疑人的身形,袭击案和新增的凶杀案是一人所为的可能性有多大?”
胡淼知道陆正方是油盐不进,急忙说我饿了还没吃饭,接着撕开一桶黑椒牛排口味的方便面。
“给我也来一桶。”陆正方举手。
“这什么口味。”陆正方吃了一口就搁在手边没再动,一旁的胡淼倒是吃得满脸通红,他就好这种调料味重的。
空调房里吃热乎东西会有一种反季节的爽感,胡淼吸完最后一口泡面,又喝了一口汤才舍得停。
和陆正方刚接触时,胡淼以为是哪位领导送下来刷履历的“宝贝”,处事态度傲慢不说,还经常不看眼色在会上驳老同事的面,但正式相处下来,办案能力确实了得,只是说话不中听了些。
“大忙人,你别忘了你还有份检讨书要写。”胡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尽管陆正方确实有背景,但那位被无意刺到的领导也不是吃素的,就怼着他的态度作风作文章。
陆年轻气盛,资历又浅,不可能让所有人都信服。
陆正方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有这件事。他立刻从高耸的蓝色文件夹里翻出薄薄的一张通报批评整改书。
“关于陆正方民警办案沟通态度问题的通报批评及整改通知书
全体民辅警:
为进一步规范执法办案行为,严肃警风警纪………”
他拿起这张纸,迅速浏览到“问题基本情况”这一栏,开始借着通报内容回顾他那天和被害人家属沟通案情的经过。
被害人家属情绪崩溃,一个大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可每逢问话却又能喘几口气回答得逻辑清晰,给人的感觉实在特别。
他眉头一皱,还是点开鼠标去查了报案人的基本信息,该被害人家属同时也是案发现场的第一目击者,对亲属本人造成的精神冲击可想而知,但他还能正常回答问题。
陆正方记不清自己当时是说了什么话激怒了这位被害人家属,他事后也回想了一番,还是认为自己说的都是常规的刑侦话术。
但那位家属眼神一下变了,变得怨毒狠冽,他说,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到失去最珍贵之人的痛苦。
当时陆正方注意力全在案件线索上,对此不甚在意。
他点开信息资料卡片,看完了被害人家属较为完整的个人履历,他喃喃道,“黎舒白,他竟然有这样的过往吗……”
“嗨,嗨?”胡淼在陆正方眼前打了个响指,指了指桌上震动着的手机。
陆正方刷地一下抄起手机,人瞬间冲出门外找了个安静角落,活也不干了,案件也不思考了,因为他的宁宁破天荒给他打电话了。
“焰焰焰宁,你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可以!可以的!”
电话那边是葛焰宁有规律的呼吸起伏,听得陆正方是一阵荡漾,但他稳住心神,等待葛焰宁接下来的话。
“......这个月的中秋节我们见个面呗?”
“好!”陆正方脱口而出,这正和他意,这个时间足够他准备惊喜了。
两人又拉些日常简单聊了下,最后还是葛焰宁那边干脆挂断电话。
陆正方搓了把脸,点开手机相册里的图片,是一对设计简约的银戒,细看镶了一圈碎钻。
他要向葛焰宁求婚。
这么多年了,两人好不容易重逢,这次一定不要再错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天上悬起的月亮,月圆之时也就是他的求婚之日。
陆正方情不自禁傻笑起来,手臂把外面的蚊子喂饱了都浑然不觉。
彼时的陆正方还沉浸在与葛焰宁交往的喜悦之中,意气风发的他丝毫没有意识到命运的转折来得如此突然,残酷而绝裂。
在知晓葛焰宁出事后,他开始咂摸命运的无常。
“总有一天你也会尝到失去最珍贵之人的痛苦。”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是因果报应吗?可他做错了什么,焰宁又做错了什么。
冥冥之中,言语的力量就这样反噬到他的身上。
竟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