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天色一下子暗了。
云层带着怒意翻滚,但李文无知无觉。
他还在想事情,想各式各样杂七杂八的事。
所有的事纠缠在一起,他往往一件事还没想明白,另一件事又穿插进来占据他的心思。他到底不是机器人,即使把近期发生的所有事情罗列在脑海里,他也没法笃定地串联成线索,所有想法都止步于猜想。更何况还有诸多情绪混杂交织,害怕、庆幸、难过、悲伤、羞愧,把他自己分割成无数个切片,可如果不这样,他恐怕会更加难受。
叶嫂说的话其实没错,他确实没有一点反应,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他当然会难过,也会愤怒,只是打从小时候起,他不会再将这些情绪轻易显露在脸上了。吼叫是愤怒的外显,哭泣则是难过的延伸,它们由内转外,使情绪能够让外界感知。但李文学会把动作和情绪的关联切断,因为依据过往经验,那样似乎能让自己免受一些伤害。
……是这样吗?
李文愣住了。
可是他失败了,人被逼到极致时,还是会忍不住情绪外露,这是没办法的事。
自陆正方的质问过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浑浑噩噩过了几天,他依稀记得自己只是躺着,随后有一天,情绪的潮水慢慢褪去,他觉得自己已经收拾好了,已经没问题了,于是从床上下来,一切似乎恢复如初,除了黎殊白越来越沉的眼神。
李文出门他跟着,李文吃饭他看着。
监视与跟踪比之以往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这些行径摊牌了,变成了光明正大的注视与寸步不离。
这么多天,他都没有哭。
然而在审讯室默默等待时,他还是忍不住哭了,控制不住的。
他要怎么为自己的哭泣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呢。
他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可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很多事情突然就发生了,没有任何预兆。就像这天气,雨水一滴、两滴砸下来,恰好砸在他的眼角边,又顺着面部蜿蜒而下。
偶尔淋一场雨也不错。
丝丝的凉意从外界浸染到了内心,他想靠着对外界的这一点感知,把内心混乱的想法给冲淡。
这样就很好?
这样就很好。
但是李文的头顶一黑,眼前的视线变得更差了。
雨下得更大了,从雨滴变成了雨点子,噼里啪啦地降落,再从雨点子变成了倾盆的水,如此变本加厉,却没有再让李文身上湿透半分。
有人取下他的眼镜,李文心里空落落的,却更多的有了一种卸重与松绑的意味。幽幽的果木香气在模糊的视野里成了一缕缕具象化的丝线,轻盈地萦绕着在他身边。
“哭出来,李文,好好地哭出来。”
“这里没有人会责怪你。”
黎殊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他的手抚着李文的后脑勺,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和他的声音一样带着坚定的、安抚的力量。
李文的心忽然开了道豁口,或许裂缝早已存在,但此时此刻,他真真切切听到了自己心中的那一角碎裂的声音。
轰隆————
是雷声滚滚。
李文却借着这道心惊的雷,贴紧了黎殊白。
雷一道接着一道,是真的有亮如白昼的威力,也真的有逢山开路的气势。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黎殊白的胸口,用力地抱紧,而黎殊白也用力地回应。
黑色的伞压下来,盖住相拥的两人的上半身。
借着这道雷,李文劈开了腐朽的自己,也借着这场雨,李文洗刷净了混沌的心。
仍旧有很多疑问,但也有些正在消解明朗。
哭泣不必有理由,正如很多行为只是凭直觉就这么做了。
李文抱住黎殊白的后脑勺,其实黎殊白只要微微一低头,两人就能离得很近了。
李文看不清前面,但冥冥中摸索上黎殊白的唇,也许黎殊白也在找寻。
不同于蜻蜓点水般的相触,那一下直接磕到了牙齿,不疼,齿印压过的柔软唇瓣甚至还带一点发麻发痒的意味,但李文很快哆嗦起来,脑袋开始发木发凉,黎殊白吻得太重了,甚至带一点蛮横的撕咬,他的牙齿扯过他的唇,他的舌尖撬开他的牙齿,扫过他的上颚,让他退缩,让他慌乱,但他已经没有机会退出了,于是他吮着他的舌头,扫荡着他的一切。
他在向他索求,而李文的头被迫微微仰起,承受着也退却着,直至退无可退,舌只能顺着黎殊白的意愿彼此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