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成了这暴风雨中漂泊无依的船，附着沉默汹涌的浪而颠簸，黎殊白让他心惊，这样的肢体接触仿佛暴露出了本性，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他只接收到了一个信号，纯粹到浓烈。

眼前的人还想要更多。

咯吱一声，在惊雷过后的余韵里显得格外刺耳而悠长。

李文发现自己倒在了床上。

而黎殊白伏在自己身前，两手撑在自己耳边，床因为两人的重量而较以往凹陷得更深。

喘息声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显得愈发沉重。黎殊白的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这本应该是一个极具压迫力的姿势，然而李文没有了眼镜，也就无法从视觉上深刻体会，但其他的感官因此更加敏锐。

随着耳垂被揉捏摩挲，黎殊白的呼吸也逐渐加重，接着手指从耳后游移到李文的脖颈、喉结、锁骨。

他觉得黎殊白的手指好冰。

但说不清到底是他的皮肤热得发烫还是黎殊白的手指冷得发凉。

他分不清了，也不想事事都想得分明。

黎殊白的手抚上他的胸口，如此近的距离，他只觉得心脏都像被掌心直白地抚摸、包裹。

李文在等待也在颤抖，情不自禁的。

又一道惊雷炸响，但比雷声先至的是闪电，黏腻的沉默与潮湿的昏暗被骤然的白光映照得无所遁形，包括这房间里的堆积的纸箱，以及黎殊白的复杂神情。

李文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但白光隐去，雷声接踵而至。

李文感觉自己左眼被轻轻一吻，留下一点湿意，接着黎殊白的重量压下来，他不由得一颤，紧闭双眼。

然而黎殊白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把头埋在李文的脖颈，呼吸均匀地喷洒在李文的皮肤上，而后，随着他的离去，就连这点残存的温热也化为潮湿的阴冷。

房间突然亮起，让眼睛来不及适应。

黎殊白开了灯。

他背对着李文，说，“菜有些冷了，吃的话拿去厨房热一下。”

声音压低了许多，还有些嘶哑。

随后，卫生间响起淋浴的声音。

李文平躺在床上，双手捂面，发出深深的叹息，没过一会儿，他也坐起来，眯起眼睛朝下面看了一眼，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

微波炉转动时亮起红光，李文靠在灶台边，等着清脆的“滴”的一声。此时他脑海中想的是，你疯了，你真是疯了，你都做了些什么……

这时，一只手臂突然撑在灶台上，带着热气与水汽，李文浑身僵硬，等着黎殊白又一次靠近，结果他只是去拿他身后热好的菜。

“别靠微波炉这么近，小心烫着了。”

黎殊白顺口说了，他放好菜，发现李文立刻机械地站到了微波炉对面，他露出一丝笑意，连自己都没察觉到，于是很自然地摸上李文肩膀的衣服，觉得手指也有点湿，正要说话，他就看到李文涨红的脸和紧抿的唇。

黎殊白喉结滚动，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只扶正了李文的眼镜框。

折叠饭桌上也只有碗筷动作的声音。

黎殊白的手艺一向很好，但李文还是吃得心不在焉，夹了几口菜，他渐渐含住筷子不动了，他想继续白天的话题，但本能地觉得这样做有些无情，现在这个时机似乎不对，是他自己冲动地吻了黎殊白，身体告诉他不反感和黎殊白亲近，可心中的其他疑问也搅得他不得安宁。纠结又涌了上来，李文摩挲手指，却摸到了创口贴，一块崭新的创口贴，是黎殊白给换的，在他休息时，在他意志消沉之时。

往日种种细节又浮现出来，黎殊白是如此的体贴温柔，事事为他着想，李文想，他已经无法狠下心去质疑他的真心了。

李文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是前所未有的怦然心动，沉寂的这三十年来，在成为魔法师的这个年纪，在失业后最失魂落魄的时期，他竟然可以为另一个人不顾一切地跳动着。

李文头脑昏沉，却又无比甜蜜。

这就是爱情吗，仅仅一个相拥的吻就让自己无所适从，再也无法沉下心思考。

黎殊白。

李文下定决心抬眼看他，扭捏得自己都觉得矫情，却撞进黎殊白深沉的眸子，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温柔似水与清冽，他这是什么表情？

见李文抬头看他，黎殊白很快笑了起来，又是那个温柔开朗的黎殊白。

“李文，你……你问红帽子的女人是谁，”黎殊白顿了顿，笑着说，“我也思考了很久，觉得是你对红帽子的印象太深了。”

李文没想到黎殊白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旖旎心思纷纷散去，神情瞬间专注起来。

“你还记得那部电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