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看着黎殊白拿刀切菜的动作,手指优雅地抚上果蔬,另一只手则有条不紊地将果蔬切成厚薄适宜的片状物。
刀功很好。
黎殊白的神情似乎永远温和平静,看一盘菜的眼神都那么专注。
他有没有烦过?或者说别的情绪。
目光下移到黎殊白的左手,那里的虎口处还缠着绷带,都这么长时间了,伤口应该好了,可如果伤口好了就不应该缠着绷带。
于是他又一次问了。
“你的左手好些了吗?”
黎殊白切菜摆盘的动作没停,嘴里应着,“好了,只是绷带绑着习惯了,你不说都忘了,不过留在上面当个提醒也挺好。”
李文顺口问了下去。
“什么提醒?”
黎殊白动作一顿,转身往锅里倒油,说,“当然是切菜时提醒自己要耐心仔细,刀可是很锐利的东西。”
无水的热锅里,橄榄油安安静静地呆在中心,显得十分温和。
“好了,这里我一个人忙得过来,你忙你的事去吧。”
黎殊白用手背轻轻碰了下李文的脸,示意他去客厅坐着。
李文摇头,很想说我不忙,但他看到了黎殊白身后的盘子,于是见缝插针说,
“这个我来洗。”李文重新挽起袖子,以防万一,他还是不想黎殊白的手沾水,把绷带打湿了。
黎殊白眸色闪了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笑着摇头随他去了。
自己只有忙活起来才自在。
李文是这么觉得的。
他受黎殊白的照顾够多了,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照顾的小孩子,他必须多做点什么。
然而他环顾房间四周,发现屋子各类物件摆放得井井有条,屋内明净如画,粗略看几乎算得上纤尘不染了,于是他只能默默缩回伸向清洁工具的手。
李文很不自在。
所以,来黎殊白这边过夜的第一天,他以为自己会择床。
陌生的床,陌生的灯,陌生的房间布置。
李文开始在心里数绵羊,从第一只大概要数到九百九十九只,他数着数着,谁知竟然很快有了睡意。
黎殊白道了声晚安帮他把房门合上,光源就只剩下落地窗那边降下的月光。柔和的、朦胧的,倾落在窗边支起的长桌,更勾勒着那一排美丽的颜料,如梦似幻。
李文感觉自己像住进了一个精巧的盒子,或者说梦中的摇篮,空气中浮动着微弱的果木清香,他难得什么也没有想,直愣愣坠入黑暗。
很有礼貌的三声敲门,黎殊白便直接推门进了。
李文眯着眼睛,视线还有些迷糊,看见一个像黎殊白的人走到旁边,以为自己开始做梦了,于是迷迷瞪瞪地问了句,你怎么又闯进来了?
“想来看看你。”黎殊白说。忍了一下没忍住,手指戳了戳李文的脸颊。
“唔。”李文翻身用被子捂住脸,本能地避免侵扰,“再闯进来我报警的……”
说完这句话李文瞌睡完全醒了。
他蒙着被子浑身僵硬了几秒,最后还是掀开,露出一个自认为是笑容的笑容。
“我在这边,来吃早饭。”声音从另一个地方传来。
李文赶紧戴好眼镜,发现黎殊白已经站在房间外了。
碗筷轻微碰撞的声音里,李文吃一口面,从客厅抬头就能看见窗外的景色,如此优越的采光条件,加上整面的落地玻璃算得上框进一幅画了。
还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李文逐渐出了神。
睡觉前他习惯把眼镜折好放到床头柜,来这里他也下意识这么做了,而这个动作却没有落空。
住了几天李文才后知后觉,比如床头收纳、进门玄关的鞋架、就连淋浴室放毛巾的位置他也不觉违和。
黎殊白的家除了更宽敞、采光更好,家具更智能齐全,到目前为止,他没有发现任何不顺手的地方,或者说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该说神奇吗?
这种感觉润物细无声,回过神来才惊觉一些不起眼的小偏好都被妥帖安放好了。
难道是物质带来的精巧呵护着裹着他,恰到好处顾及了他的习惯和需求?
李文有些困惑。
不过,每当他打开冰箱门,看到里面满满当当的食物,心中又会涌起别样的情绪。
冰箱里除了提前备好的食材,还有大量的甜食,足以窥见主人的嗜甜。
冷藏室有一整层是码放好的甜品,侧门堆满了果汁饮料,有不少是黎殊白之前常喝的牌子。
起初李文还有些担心这么多甜品放着吃不完会不会变质,直到他看到了黎殊白消耗甜品的速度。
“尝一尝?”
黎殊白将一枚蛋挞递给他。
“不了,呃,好吧。”
李文咬下一口,外沿的酥皮受力后层层翘起,如花一般绽开,也如花一般甜美,最令人惊艳的是舌尖尝到的蛋芯,冰凉丝滑,柔嫩香甜,吃得他忍不住一个哆嗦。好吃!!
“可惜了,热的口感会更醇一些。”
“那我觉得冰起来口感更独特,不容易腻。”李文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嗯嗯。”黎殊白笑眯眯的,一只手撑着下巴望着李文笑。“你说的有道理。”
可能是脑子吃甜的吃晕了,李文又问了句。
“你这么爱吃甜的,怎么没见你吃胖?”
啊啊啊,这句话完全没经过大脑!
黎殊白伸向巴斯克的手没停,(还是黎殊白告诉他叫这个名儿,甜品的种类那么多,李文记来记去索性统称为蛋糕),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说,“其实我有在锻炼,别担心。”
锻炼是当然的吧,李文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默默点头。
然而黎殊白咬着叉子的尖尖,不紧不慢地扫了李文一眼。
一种猎物被锁定的感觉又来了,李文迎着目光硬着头皮问,“怎么了?”
黎殊白放下碗碟,起身收拾桌上残局,笑得温柔,说没什么。
随即第二天李文看到黎殊白在拆一个大件包裹。
一台跑步机。
他上前询问买这个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