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殊白大手一挥,“一起锻炼!”
“?”
结果是,李文开始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黎殊白在旁边纠正姿势。
“我不行了......”
“你可以的。再跑个一公里。”
李文跑得气喘吁吁,看着黎殊白笑着又吃完一碟蛋糕。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声清脆的啪响,短促干脆,黎殊白在李文面前打了个响指。
“又发呆?”
李文有些尴尬,他其实意识到自己有时候思考时间长了,在别人眼里就像是发呆,看起来肯定很傻吧。
“不是的,我在欣赏外面的风景。”
“哈哈。”黎殊白支着下巴,一只手伸过来,最后点在李文左眼下方。
又是这里。
李文想说点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既然你也觉得好看,不如把它画下来?”黎殊白提议。
“什么?”
“窗外的风景啊,或者一切你觉得美的事物。”
李文不做声了,头微微低下。
“房间里的颜料随便用,画画就是要自在。嗯?”
李文看向阳台晃动的树影,有些投射到木质地板上,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剪影。
“怎么不说话?”黎殊白歪头看他。
但他真不想聊这个话题。
“黎殊白,你为什么执着于让我画画?”
还是说出来了,李文心跳漏了一拍,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可是,是黎殊白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暗示自己应该拿起画笔......!
“......李文。”
“抬起头来,看着我。"
李文低着头犹豫,但马上想到到自己如果不抬头,像在闹别扭一样。
于是他抬头,看到一对平静的目光。
黎殊白:“不如说你为什么不愿意画画了?”
李文避之不及,被这句话当头一棒,开始觉得身上哪里在隐隐作痛。
他下意识想否定说我没有不愿意啊,可他看到黎殊白温凉如水的眼神,那是一把无痕的刀,刀尖快要把他剖开。
“我只是,不适合画画了。”
李文在措辞,自己也觉得很干巴,“就是你知道的,我很久没碰过颜料了,平时顶多只是画个草图打发下时间......”
“告诉我你内心的想法。”
“我说的是真的。"
“你在逃避,李文。”黎殊白有些咄咄逼人了。
李文握紧拳头,笑着说,
“真的是这样。颜料可是很贵的,要好好珍惜才对。”
“李文。”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黎殊白带了点怒腔。
但黎殊白看起来面色如常,接着笃定地打断他,“这些都不是你的内心想法。”
“我真的是这么想的。我很感谢你。”李文的表情也很认真,只是眼神朝下。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就这样吧,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李文端起碗,一口气喝掉几乎快冷掉的面汤。
“那我不需要你的感谢,我知道这些是真话,但它们都不是你此刻内心的想法。”
不知道哪里来的风吹进了身体的缝隙,窗户明明是关着的。
一瞬间,李文竖起了全身的刺,他想后退,在黎殊白眼里他就是个赤身裸/体的人,他被洞悉了,羞耻、恼怒开始交织,随后又马上注入惶恐。
他想马上躲到房间里,不,他更想回到那个小小的出租屋,他不想被任何话语动摇。
赶快说点什么!
“你帮助我这么多,我却是个连记忆都没找回来的人,有太多疑问还没弄清楚,我无心画画,也无法回馈给你什么......“
他维持住脸上摇摇欲坠的笑容,低声说,“我去洗碗。”没去看黎殊白脸上的表情。
自己真的好卑鄙。
他明知道黎殊白并未向他索求什么,却用语言把他架到一个高高在上的给予者的位置。
还有什么疑问未解答呢,他说谎了,明明他最讨厌说谎这个行为。
他被自己的卑劣困住了。
难道要他承认他嫉妒黎殊白吗?
那黎殊白会怎么看他?
明明上一秒气氛还那么融洽,可现在都被自己搞砸了。
他不想这样的。
“李文,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我不希望你有任何负担。”
黎殊白的声音从厨房外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可我还是希望你能拿起画笔,毕竟,你以前那么爱画画,不是吗?画画是一件让人放松的事,随时都可以开始,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是以前你说过的。”
李文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回头,看见黎殊白轻轻合上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