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溪御苑,朝露未晞。
韩文才的车架早已在金吾卫密押下没入官道尽头,禁军列阵收营,旌旗半卷,马嘶声此起彼伏。昨日尚是春猎喧腾之地,今朝却只剩辎重杂沓、人声催促,一片匆促离意。
楚时钺几乎是撞进帐中的。
“萧三,快!”
付锋镝甫一替萧寄离系好手上的纱布,帘子就被一把掀开。
“来不及细说。”楚时钺一把抓住他手腕,力道紧得发狠,“叶叔动了。”
“他在出京驿道设伏,要杀燕南征。”楚时钺语速极快,“只有你能拦他。”
萧寄离眼神一沉。
下一瞬,两人已同时转身。
楚时钺几乎是把萧寄离拽上马背,自己翻身而上,缰绳一抖,黑马嘶鸣而出。
他二人一骑,直冲北去。
付锋镝看着马蹄被烟尘吞没,心口猛地一沉,顾不得尚未收好的药囊,翻身上马,策马疾追而去。
驿道北去,过了京城界碑,便入青竹岭。
山势起伏,竹海连绵,春风一过,万竿摇碧,簌簌如雨。
楚时钺与萧寄离一路疾驰,马蹄踏碎落叶,直入岭中。
不多时,兵刃交击声在竹叶沙沙作响声中,断断续续,若隐若现。
楚时钺勒马,望见苍狼部一行已被一群黑衣人截住,刀光剑影,战作一团。却——不见燕南征,也不见叶昭。
楚时钺带着萧寄离抄小径上了山脊,借着竹影向下望去。
驿道之上,风声骤紧。
燕南征单骑快马,直欲冲破这片竹影。就在他马蹄腾空的刹那,一道如影随形的寒芒从翠色深处横折而出。那是叶昭的剑,无声无息,却已至身后。
“咴——”
马嘶悲鸣,燕南征只觉背后一阵刺骨冷意,整个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剑气生生撞下马背。他身形极快,在空中一个翻身落地,反手拔刀,却仍是被剑锋扫中了后背,血光瞬间溅在翠竹之上。
“找死!”燕南征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狠戾。
话音刚落,第二剑已至。
剑势不快,却沉重如山,连周遭竹影都仿佛一瞬间静止。
就在剑锋将及之际,一道白光,先人一步,自竹影间破空而出。
“叮!”
剑与剑相击,清音如裂玉。那道白光横插而入,生生将那一剑架开。
人影这才落地。
紫衣微动,袖角翻飞。
是项南风。
异瞳扫过那一双碧眼,燕南征怔住了。
还未来得及开口,叶昭手中长剑再起。
依旧不快,却一剑比一剑沉。
项南风横剑相迎,脚下微错,将那力道尽数卸去,身形却也退了半步。
燕南征咬牙,弯刀横扫。两人一前一后,堪堪承住叶昭这一剑。
竹林之中,三人交错,剑气纵横。青竹接连折断,竹叶漫天,潇潇一片。
叶昭每一剑,都似有千斤重,要将人钉回尘土。
项南风的剑,轻如风,每一招都在“让”,却又恰到好处地拦在要害之前。
燕南征带伤应战,出刀却狠,招招不留退路。
刀剑交击不断,却谁也近不了半寸。
竹叶簌簌,只余刀啸剑鸣。
“且慢——!”
一声断喝,自竹林上方压下。
下一瞬,一点寒光自竹梢落下,精准无比地打偏叶昭剑势半寸。
就是这半寸,局势骤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