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中秋了,天气转凉,风一吹,清醒了大半,玉奴想走走换换心情,遂出了合欢宫。
月朗星稀,空旷的草地上洒下银辉,有个人在不远处舞刀弄枪,玉奴一时恍惚,忽然涌上一段记忆。记忆里月下练武的那个人是萧楚雄,是那段失忆的日子里与自己对面不相识的萧楚雄。本就难以消化的现状,加上离奇曲折的过往,她的心更乱了。
“玉奴。”那个人发现了她,朝她跑来。这深宫内院,除了她和夏之衍,就只能是夏之韫的别院可以自由出入这园林,玉奴迅速整肃了神色,淡淡的迎向他。
“你怎么夜里练武?”玉奴问。
“白天……有别的事……”夏之韫尴尬的神色一转即逝。
玉奴这才想到,白天他要来与自己“解毒”。两个人虽然每日都有肢体接触,但并未有更深一步的沟通,玉奴过不了心理的坎儿,夏之韫生怕说错一句话就让玉奴不高兴,所以两个人反而比过去还疏远了。
“练的好了很多。”玉奴客气道。
夏之韫幸福的笑了,“我很快就能保护你了。”
“不用,我也能保护自己。”玉奴话一出口,感到自己又伤到他了,只能硬往回掰:“不过有你陪着也好,我的意思是,有你陪着更安全。”
夏之韫脸上悻悻的,不知所措的低了低头。玉奴有点心软,遂开口道:“其实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总是很温暖,如果一直都是你这样温文尔雅的人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也许就不会走到这样糟糕的地步。”
“真的吗?”夏之韫的眼睛里燃起希翼。月光下他俊朗的如同星星,虽然不耀目,却熠熠生辉,玉奴抬头看着他,确实是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
“真的,你是唯一一个不逼迫我就范的人。我多希望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像你一样,想要等我愿意。”伤心事翻涌上来,玉奴潸然泪下。
“我等多久都可以,等到永远都实现不了都可以。”夏之韫轻轻将玉奴揽入怀里。玉奴的肩本能的收缩了一下,他立刻放开手。
他的言行如一感动了玉奴,她终于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
夏之韫小心翼翼,把手环抱住她的腰,头和她的依偎在一起。这一刻,他不知等了有多久。
两个人坐在草地上,夏之韫问:“你见过这个世界上所有最好的东西,可还有什么愿望吗?”
“解脱人身。”玉奴脱口而出。
“为什么?”夏之韫大惑不解:“不知多少人羡慕你,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最忠诚的盛宠,全天下的珍宝在你眼里都不大稀奇。你有最美的人身,而你居然想要解脱人身?”
“有这些,就是人生的意义吗?”玉奴叹气:“我从来都不曾幸福。我甚至羡慕你,自由又被宠爱,不曾经历风霜,最大的苦恼就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不是不该爱的人,只是不爱我的人。”夏之韫小声纠正道:“如果没有遇到你,我的人生也就没有什么意义。”
“我还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是已经没资格了。”玉奴看看夏之韫:“如果可以,我愿意拿一切去换,哪怕只有一刻,让我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我每天每夜的感觉。”夏之韫凝视着玉奴:“伤心的时候便想去死,无论身体多痛都赶不上心痛,快乐的时候恨不得放声大喊,每分每秒都惴惴不安,怕做错,怕失去。”
“大可不必如此辛苦。”玉奴拍拍他的手:“为我,不值得。”
“你不是正羡慕我能有这样的感觉吗?怎么还不许呢?”
玉奴乍一听便愣住了,接着,忽然又有了比过去更深的感动,“韫儿,我对不起你。”
“那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还从未想到过,我是如此幸运,居然在独享你最向往的东西。”夏之韫笑了笑:“可是若你感受到了,你一定会想要更多,想要他也如此爱你。”
“你说的对。”玉奴点点头,她并不是一个热衷于自虐的人,又有着最强的自尊心,她如何能承受的了对方不爱她呢?那该会是世上最痛苦的惩罚吧?
推己及人,她对夏之韫升起慈悲之心来。
“不过我不要你为我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夏之韫牢记夏之衍分享给他的心得精要,不奢望,不索取。
玉奴心一动,眼眶热了一下,深呼吸几下,缓过了哽咽,开口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能帮你实现吗?”
“那还用说?”夏之韫脸红了一下,垂下了头。
玉奴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夏之韫也在此刻鼓足了勇气:“我最大的愿望,自然是你心甘情愿的和我在一起,携手看尽天下风景,情投意合,灵肉合一,而不是被迫为了解毒委屈自己。”?玉奴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放松了,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这明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不过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夏之韫忙道:“我只要在你身边,就很满足了。”
玉奴想到自己还曾经怕夏之韫会为了贪恋与她交欢而不愿有解药,自己先羞愧了一回。
“我真希望这毒能解了,你不用忍辱负重的在我和大哥之间委曲求全。大哥对我很好,对你也是真爱。我们三个里,只有我是多余的。”
“别这么说自己。”玉奴心中不忍:“我们三人如今是战友。如若有一天这毒解了,我也希望能与你心无芥蒂的继续相处,也许那个时候没了负担。”
“说不定还会爱上我呢是吧?”夏之韫瞬间就接上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