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如扮一个你认识的人。”
“我认识的人?我认识的女人且还在大周的,难道是那个名妓白雪花吗?”玉奴想来想去,觉得不妥。“白雪花应该是在京都,我不想冒险去那个地方,更不想去青楼。”
在京都这么久,身边连个侍女也没有过,玉奴又想起自己扮过一次男装,一下子就被看穿了。所以她只能去扮女装,把腰加粗,把脸加胖,这样才好隐藏起自己的样貌来。
“那或者你就随便扮一个胖子,低调点别惹事儿,查身份的时候有个用的就好了。”轮转天判说完看了看玉奴:“不过你做娘娘习惯了,能会不惹事儿?”
“我还没想好今后怎么办,你先给我一个身份,能让我四处看看,搞清楚大周现在是什么情况,再图后续。”玉奴说完立刻加码到:“不是一个,是几个。以防你万一有事来不了。”
“我能有的也只是天人转世的八字,还得是在汉中的。天人转世多半与俗人有异,恐怕也不是泯然众人的,只怕穿帮的更快。”
“那你查查汉中有什么天人转世的男女,查到他们的身份,再把他们周围不亲近的婢女或者嬷嬷的身份给我。我反正要扮成老胖子,谁还会注意我?”玉奴终于找到了可行的办法,呼出一口气:“薛攀真能把大周搞成这样吗?我怎么就不信呢?”
“本来又能好到哪儿去?”轮转天判一边掐着手指一边没好气:“人间上连神界,下连地狱,轮回皆围绕人间,鱼龙混杂。不论曾经有多少修为,多少神力,来到人间,有了肉身,在欲望面前,他们都只是一个个无能为力的人。你看看那云之彬,还是梵帝呢,怎么做出那许多荒唐事来?”
玉奴不语,刚刚靠云之彬留下的解药解了毒,得了一个自由身,迄今还在他为自己修建的公主府地下秘密工事里苟且偷生,过去有再多对他的恨,也就一笔勾销了。他已经死了,且不知要在畜生道轮回多少年,这么重的惩罚也够了。“等他再修得人身,我来度他吧。”她轻轻的说。
“你先顾好自己吧,这一辈子可不那么容易。”轮转天判没好气。
“咦?我就好奇了。梵天上全是无尽的享受,人人和颜悦色,歌舞升平,怎么你说话总是一副别人欠了你钱的味道?”
“我是梵天唯一清醒的所在,必须给予天人一个尺度来警醒,这叫忠于职守。”
“但你现在在人间呀,得照顾肉眼凡胎脆弱的心脏。”玉奴越发打趣,“你看那些算命的,都特别会讨人欢心,这样才好多拿赏钱。”
“但愿我永远都不要到人间来。”轮转天判忽然脸现忧郁:“过去有过几任天判,都是因为犯了错,被罚下人间,无福可享,只能做算命先生。就算做到人间的神算子又如何?左不过一世贫薄,虽在红尘,却没有肉身的幸福快乐,还有一口烂牙,或者再一双瞎眼,连修行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玉奴第一次看见轮转天判忧虑自己的命运,她没想到仙人也会有如此烦恼。但是转念一想,她不正是知道仙人的尽头依旧是堕落,所以才决绝的放弃五千年享乐的梵后生活,来到人间,在累世未还尽的业中磋磨吗?
?“我一定不给你找麻烦,也一定不会出卖你,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因为什么意外堕入了凡间,我就来度你。你放心,我一定能修成正果,任何磨难任何魔鬼都不可能改变我。我林玉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轮转天判冰冷的脸上融化出一丝暖意,他难得的笑了笑。谁会不喜欢玉奴?她永远都信心满满,绝不放弃人生,绝不放弃精进,像无坚不摧的勇士一般,大自然选中她绝非偶然。想到这里,他也多了一分信心。
“这几个名字身份住址,你留好了,最好能背下来。别万一被搜身,搜出这个来可不好办。”他双手一合一开,一页纸便在眼前,递给玉奴。
“哇!这法术能不能教我?”玉奴惊叹:“我在人间用肉身学,不算用梵天的法术吧?”
“那倒还真不算。不过你若学会了,不可当众展示,否则一定会被当做妖孽,到时麻烦就大了。”
“那可不可以将如何修法传授给我?”玉奴顺着话开启了讨教模式。如今的她不再是在皇宫里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皇后,一切都得靠自己。
“你的修法模式是上天注定的,若真到你当用之时,梦中自然会有神明传授,急不得的。如今你有地方藏身,也是注定使然,让你可以好好休养片刻,安然入睡时,一切该有的便有了。”轮转天判道:“不是我不想教你,实在是我道行太粗浅,只有日常得用的基本法术,学成我这样,你才是真的完了。”
“何必要妄自菲薄?若无你屡次相助,我都不知道被毒死多少次了。”玉奴想了想:“黄药师流传在人世间的毒,不知道还有多少,可有法子肃清吗?”
“若能肃清,便也顺便肃清了云之彬和黄药师的罪业。你此刻已经原谅他了?”
“我恨那么深又有何用呢?于事无补。”玉奴苦笑了一下。
“那就要靠你的智慧了,如何能掌控人间。”轮转天判迟疑了一下:“天道自有运转规律。人间若依什么规则,天道便顺应生出什么人来治理。你为女身,自然有你诞生的意义。如何跳出人间的固有思维,了悟天道的意义,再用人间的方法来掌控人间,这便是大智慧了。你是水玉之圣,你的根器是一般神仙甚至梵帝都望尘莫及的,我想你一定有办法做到。”
玉奴心说,水玉之圣有多了不起,我不知道,反正一切都要靠自己就对了,完全没人可商量。但又想,多少还是因为有了轮转天判和静淼师太的现身,给了她勇气和提点,让她明白哪些是可以依靠的公理,哪些是幻想,不然,真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恐怕走火入魔的几率比悟到真理要大的多。
“既如此,我先在这人间独自生活一段时日,摸清一切,再想想该如何应对。”
“先沉沉的睡几日,养个起码的精气神儿出来,免得邪秽入身。”轮转天判说完,吹了一口仙气,玉奴顿时躺在炕上沉沉睡了过去。
待玉奴醒来时,已不知过去了几日,只觉得腹中饥饿,先喝了点水配地窖里的干果干粮,聊以果腹,此时觉得身上果然有了一点力气,可以正常行走了。于是她拿起轮转天判留下的那个字条,上面有五个身份,她牢牢的背在脑子里。接着,她开始简单的易容,无非是把腰上用厚厚的棉布缠的与胸臀一般粗细,再用人皮面具伪造好肥胖的脸颊、肉鼻子和双下巴。镜子里是一个讨喜的小胖姑娘。襦裙一穿上,身形上绝对不会露馅儿了。
地窖里的衣服还算素净,但质地做工细看还是很精致,玉奴打算顺便去集市上买一些普通的衣物来。看了看更漏,此时正是晚餐时分,她决定出去好好吃一顿正常的饮食。
秋日里,天色已经暗了,玉奴警觉,还未出地道,就隐约觉得有脚步声,她立刻俯在暗门的门口侧耳倾听。两个男声在交谈。
“你说,萧将军会通敌吗?”
“谁知道呢?现在谁不想逃出大周?你可别告发我,我救过你的命。”?
“这你放心,谁都可能,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反正全大周都知道,那个贱女人叛国投敌,死有余辜。他这次居然放进奸细来,肯定逃不脱嫌疑。”
“可是他如果叛逃到南夏,不是更窝囊吗?”
“窝囊什么?他老婆孩子热炕头,南夏那边那女人遭了天谴,一直也没生出孩子来,他有啥窝囊的?要我说,什么孩子被南夏捉了去?肯定是自己偷偷把孩子先送过去,给自己留后路。”
“那让我们搜公主府有什么用呀?奸细到这废弃的空府有什么用?”
“这里有金库呀!贼能改得了偷东西的习惯嘛?窃国者必然一而再再而三,咱得把这金库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