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易容?犯事儿了?当初那个男人呢?”白雪花并不知道玉奴的身份,哪怕后来托人寻她,她也只道是寻常恩怨,并不晓得背后有这等大事。一个身份尊贵的绝世大美人突然以一个苍老嬷嬷的样子出现,任谁也会猜到一定有隐情。
“我……”玉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他孩子都一岁多了……”
“果然男人都是负心汉吧。”白雪花以为自己得到了答案:“以你的姿色,想嫁谁都可以,哪怕进宫做宠妃呢,为什么要这么狼狈?”
玉奴身子一颤,看了一眼白雪花,终于扛不住真诚的个性,说了一句实话:“那皇帝是个变态,虐待狂。”
“天!你从宫里逃出来的?”白雪花捂住了嘴巴:“你都进宫了,为什么不去争个皇后当当?跑到这等……我这儿来的可都是大流氓!”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我只是想藏起来苟活而已。刚才听说你在这里,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你就当从未见过我。”
“我绝不会出卖恩人,你放心。你需要身份是吗?我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一个。”白雪花把手放在玉奴的手上安慰她:“可是这样的日子,过不了几天,你一定会受不了的。”
“能过几天是几天吧。我遇到了一个人,可是还没机会以真实面目和他相见。”玉奴脸一红。
“你爱上他了?”白雪花一惊。
玉奴害羞的点点头。
“就算他也爱你,也不可能敢承受这么大的风险。除非把你永远藏起来。你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藏起来也好,我也不想抛头露面。”玉奴的眼神里满是坚定。她过去的人生不一直在被金屋藏娇吗?只不过都是在宫里而已。那人看上去是江湖中人,浪迹天涯不比锁在深宫里浪漫的多吗?此刻没有任何事可以拦住她,她愿意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白雪花叹了口气:“人各有志,我劝不动你。不过户口牌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从没听说过有人能办假的,我也只能试一试。你若能再见到他,也千万别一副死心塌地的样子,否则男人就当你不值钱了。要让他……”
?“白雪花呢?告诉她爷来了!”一个醉汉含混不清的声音传过来。白雪花立刻拉开衣柜把玉奴推了进去。一会儿,酒气就弥散了进来,玉奴在衣柜里被迫听到了一切……
已经是下午时分,陆陆续续的有各种人进来,这是玉奴离群体凌虐最近的一次。出乎意料的,白雪花并没有很痛苦的表现,似乎还很享受这一切,和那群满嘴俗气的男人们调笑着。玉奴拼命塞紧耳朵,恨不得有一个抹布可以擦掉听到的一切。
早晨,这些人终于陆续离开了,白雪花像一具死尸一样仰面躺着,身上有各种各样的青紫淤痕,床单上也有一抹一抹的血迹,苟延残喘着。
玉奴轻轻为她盖上被子,眼泪忍不住滴在了她的脸上。她眼睛转了一下,有几分羞惭。这是她掩饰也无法掩饰的,残忍落魄的现状。
桌上的茶已经凉了,玉奴不敢出去,只能倒了杯凉茶探询的看了看白雪花,她点点头。玉奴把她扶起来,她接过茶水一饮而尽,接连喝了很多杯。这半下午加一夜,她都没机会喝口水。玉奴想到她说的“就想被男人追捧,就想当风情万种的尤物”,可是她不觉得昨夜那种事有什么可享受的,但她并未开口,也许问出来会伤害了白雪花的自尊呢?
白雪花喝了点水,吃了点东西,半躺在床边。床单早已皱成一团,还有撕破的地方。她在一摊杂乱的被褥中如同一个被丢弃的玩偶,声音幽暗喑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被人践踏,从来没有人对我伸出援手,更不要说给个好脸色。除了你,没人给我好声好气的讲过真心话。”
玉奴的言行让她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尊严,人一感动,就想掏心窝子。“我从小就没有爹,家里穷,娘经常打我骂我,周围的男人逮着机会就想占我便宜。十二岁上,有天有个王爷在我家附近游玩,看见了我,给我好吃的,还叫人把我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跟着这王爷,以为要过上好日子了,谁知道,没几天,他就走了。那几天就像做了一场美梦一样,虽然也有痛苦,可是我从来都没有穿过那么好看的衣服,睡过那么华美的床。谁想到那么快就被丢回了家?我娘告到官府,要求王爷负责任,纳我为妃为妾。她是想借此机会攀高枝的,哪有人会放弃这样的机会呢?可是谁想到连王爷都没再见到,就被官府判了一个诬告,说我是被王爷的小厮睡了,攀咬王爷,连对证的机会都没有。那天在衙门,我们母女被骂的狗血淋头,差点被关进牢里。出衙门的路上,我娘就开始打我,骂我下贱种,男人睡了我都不肯要我,说我发梦以为攀了高枝,结果连王爷和小厮都分不清……”泪水一滴滴落了下来,她却没有太大的情绪,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忍不了她的打骂,终于自己跑掉了。我就不信我得不到男人的眷顾!她自己得不到,才发泄到我身上!我要吸引所有男人的目光!让所有男人都想得到我!我不但要做妓女,还要做名妓!让达官显贵都知道我!让那个抛弃我的王爷后悔!总有一天要让娘当面承认她说错了!”白雪花咬着后槽牙,“我在京都成名的时候,我托人去乡下找她,你猜怎么着?”
“她不认你?”
“她死了。”白雪花抿紧嘴唇。“她一辈子都想过的好一点,我本来想,她如果改口,我就让她过好日子。让她在衣食无忧里忏悔她对我的轻视。可是听说,她因为到处说我被王爷玷污了,被抓进王爷府里打死了。”
玉奴张口结舌,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她一直恨我,说如果没有我,她就可以嫁个好点的人家,不用过那么惨的日子,还要养活我。一直骂我没出息,不能给她带来好生活,可是她却不想想,没有嫁妆没有家世门第的女孩儿能有什么出路?我遇见了王爷,却没能改写自己的命运。她觉得梦碎了,可我不服,我只要还没死,就有荣耀的机会!”
玉奴握紧白雪花的手,抱住她。除此之外,她不知道可以怎么做。言辞在这个时候是贫乏无力的,她没有过那样的生活,哪来的底气劝她?
可是,斯人已去,心结却在白雪花的心底残留,这结可能会一生痛苦,玉奴不忍。
哭过了,白雪花很快就睡了过去。玉奴看着她一脸残妆的样子,盘腿而坐,静心运气,送了她一个梦境。
梦里的白雪花与母亲相聚了,没有对峙,没有冲突,只是从小欢乐满足的长大,梦里是母亲和暖的爱,和温馨的笑语。玉奴看着白雪花的嘴角带着笑,深深蒙尘在世俗中的面孔第一次舒展的像不曾经历过凡尘一般纯净,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是近来梦中得授的法术,造梦来控制意识。梦中学造梦,也是一个玄之又玄的事了。当时玉奴醒来不明白有何用?此刻觉得至少能为人疗愈心伤,有些人拥有一切也无法疗愈的,不就是曾经的心伤吗?
可惜医者不能自医。玉奴自己的心伤,又有谁来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