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怎么去呢?”宝生问:“燕王会给我们户口牌?”
玉奴刚燃起希望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来。
“不着急,慢慢想。”宝生道,“这几天,我悄悄在大殿房顶上观察了许久,燕王宫里的细作应该多半在那几个妃嫔的宫里。御林军里倒没发现什么异样。燕王每日都去妃嫔那里过夜,暂时应该没什么迹象被发现。”
“你这些天有没有发现夜里有人在御书房守夜?”玉奴忽然想到了一点可能。
“燕王的御书房,能进的只有他的几个贴身太监和刘嬷嬷。后殿没人试图来过,估计是燕王有令,这后殿只能他自己进入。”
“所以只要燕王离开御书房,那里便没有人?”
“会有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守门,不过多半都睡得昏天黑地。皇宫里哪有人敢擅闯御书房?”
“我倒没想到这后殿还有这等好处。”玉奴道:“你去探探现在御书房有没有人?我想去看看。”
宝生施展轻功,看清御书房空空如也,那小太监无聊的躺在御书房门前的空地上打着呼噜。一招手,玉奴闪身出来,从后殿进了御书房。
白文启这个人一向喜欢把东西收拾的十分整齐,分门别类,井井有条。她很快便找到了大臣奏书和密信,一一翻阅。
薛攀过往的密信,多半都是李公公代笔的,里面不仅有要粮要款以做军饷,居然还有册封王后和废黜王后。玉奴这才想到冷宫里那个陈妃,家世显赫,正因为显赫,被选为王后,又因为太过显赫,被薛攀下令燕王废黜。白文启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政治原因在哪里,又或者知道,却也选择乖乖听话。若这陈国舅能鼎力支持燕王,他的兵又没借给薛攀,那对薛攀的威胁绝不比南夏少。这么一比,薛攀反倒不那么窝囊废了。别说白文启是冒牌的燕王,就算是原装的,他那只爱风月的脾性,也足以把一个国家治理废了。怪不得薛攀赏识他,就算知道他是假的,也定要把真的杀了,留着他当王才安心。
看了看这些密信的日期,并不频繁,最后一封是一个月前,也只是催粮催款,以京都周边自然灾害、粮食欠收为由要求燕王支援。她明明记得夏之衍查到这两年大周风调雨顺,卖到瓦剌和鞑靼的粮食多到比过去十年的还要多。薛攀这是宁可让全大周挨饿,也要中饱他的私囊?以此来解除少了一半国库的焦虑?如果他认定玉奴已经搬空了金库,那便断然不敢轻易对南夏出兵。他四处散布南夏再度进犯大周的消息给百姓,也不过是为了借此来分散注意力。国难当头的时候,生活中处处的不如意便不再重要起来。只要挥舞起爱国的大旗,没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对手里的窝窝头和稀粥敢有微词。
玉奴将密信都原样放回,刚打开大臣的奏章,宝生扔了一粒石子儿砸到她脚下。玉奴立刻意识到有人来了,她迅速把奏章放回原处,踮着脚尖三步并作两步,轻灵的向后殿跑去。还好御书房离后殿之间只有一个小花坛,她刚进后殿的门,宝生也用轻功落在了后殿门口,若无其事的守在那里。
玉奴忙钻进屏风,到书桌面前,随手拿起一本书,佯装靠在贵妃榻上阅读。白文启带着钱浩德进来了。
玉奴心里觉得奇怪,白文启刚刚明明气跑了,怎么会这么快就气消了呢?还是另有目的?
正想着,白文启已经出现在眼前了。两个人面无表情的对视了一眼,白文启的眼神动容了一下。看见玉奴,他还是没办法气下去,有些人就是有俘获人心的能力。他摇了摇头,让钱浩德给玉奴诊脉。
“小姐的脉象比前日差别不大,略有好转,但依旧体寒入骨。因着时时忍着寒冷,后背经络都僵直了,需要用阳性的精油来刮痧、沐浴和泡脚。不然,时间久了就不只是脾气暴躁,肩颈都会受伤,腿脚也不大好,活动都不方便了。”钱浩德开着方子,对白文启道:“燕王请恕微臣无能,目前查到能解这些奇毒,都在神话故事里。”
“什么神话故事?”玉奴好奇。
“传说中瀛洲和蓬莱山上有千年万年的植物,那些植物的花粉和果实都能解百毒。”钱浩德随口答道。
“什么书上写的?”玉奴心下有了底。
钱浩德看了看白文启,白文启道:“把书拿来给你自己查查就知道了。”
“你真的想治好我?”玉奴问白文启。
“不治好你,你一天到晚凶巴巴的发脾气,谁受得了?”白文启没好气。他依旧不愿意相信玉奴变了的事实,以为是身体中毒才让她不温顺了。
还不待玉奴开口,他便接着说道:“你说我做的不对,我承认,所以我会尽力弥补,想尽一切办法弥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对我那么凶神恶煞的?那么漂亮气质那么文雅的女子,怎么能说那么不温柔的话呢?”
还是抱怨。玉奴反唇相讥:“那么文雅的男子,怎么说话唠唠叨叨像个怨妇呢?”
“还不是被你气的!”白文启倒老大的委屈。
玉奴的火儿又被点燃了,但碍于钱浩德还在旁边,不便透露出太多,但面上已经愠色满满。钱浩德一看势头不对,立刻道:“微臣给小姐先开一副安神的药,让小姐深深睡一觉,也好让肩背放松放松。”?
“不必了。”玉奴立刻制止,她怕睡深了白文启借机轻薄她。
“你直接去熬药吧,熬好了端来。”白文启吩咐钱浩德下去了。
“熬了我也不会喝的。”玉奴气愤,“我的意愿从来没有被尊重过。”
“你又什么时候尊重过我的意愿?”白文启又开始长篇大论了。
又来了,白文启这个人就爱啰嗦,用在文采上,经过加工,叫做铺陈;用在生活中,便想到哪儿说到哪儿,全是没意义没营养的抱怨唠叨,就像老太婆的裹脚布一样又臭又长。偏他还不对一般人展露这个特点,只有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下意识的想和她说了又说,玉奴从小听他唠叨到大,早已不堪其扰,此时捂紧耳朵快要崩溃了。这一天不知怎么搞的,全是昔日不堪回首的记忆。过去玉奴一度以为儿时的记忆会有偏差,也许是自己记住的是坏事,所以才觉得全是痛苦,现在事实胜于雄辩,已经成长已经回归本性的玉奴,面对这一切更加无法忍受,而比她还崩溃的居然是这些曾经的施暴者们。白文启不能接受玉奴的改变,玉奴的父母更不会接受这个不容侵犯的女儿。
看着玉奴痛苦的捂住耳朵恨不得尖叫的样子,白文启终于住了口,转身离开。玉奴好容易放下了心,松开手喘了口气,却见他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一盘精油和刮痧板,刘嬷嬷紧随其后,和宝生抬了个大浴桶进来。
“听御医的,来泡个热水澡。”白文启示意刘嬷嬷和宝生出去。
“你出去我就泡。”
“这是孤的宫殿,孤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