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那人见自己头儿现在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再次开口询问:
“头儿,咋整,干他?”
“干个毛,这塔玛是大理寺门口!咱们是来执行任务的,不是来自投罗网的!”树下男子有些气急败坏道,本来胜券在握的计划,此刻突然风头突变,自己这方瞬间处在被动且又紧张的局势!
“头儿!他好像跟你招手呢嘿!”另一处传来另一个同伴的声音。
树下这人眉头紧锁,停顿片刻之后,再次下达新命令:“所有人都给我按兵不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自己!”
“是!头儿!”
寂静夜空下,遥隔十几丈的两处树荫处,两个身影先后现出,向着彼此的方向缓缓走近。
老皮走的漫不经心,他一脸轻松,像是逛自家菜园地一般晃着双臂就过来了。相比之下,蒙面人却是万分警惕又谨慎,好似下一步脚下就有捕兽夹。
两人在还有十来步的距离默契停下。
似乎是故意戏耍对方般,老皮脸上洋溢着笑,百无聊赖的看着对方,就是不说话。
“何意?”
蒙面人率先冷冷开口,老皮笑容依旧,他抬手抱臂,看着对面,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才淡然道:
“你们何意?”
蒙面人佯装平静望了望四周,再次开口:“不关你的事你别插手,你不找麻烦,麻烦自然不会找你。”
“保护主子是我们做下人的职责,何来不关我的事。”
蒙面人看着眼前一脸不羁的男子,心里盘算是直接将此人解决还是小事化了。
“我们此次的目的并非你主子,所以还是没你的事。”蒙面人依旧板着脸,语气严肃。
“非也,我们来时几人回时便几人。不知你是盯着哪位呢?”老皮完全不在意对方的阵势,嬉皮笑脸道。
“看来你是不肯罢手了?”蒙面人逐渐没有耐心,但不到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在大理寺门口闹出太大动静,他继续威胁道:“搞清楚,现在你只是一个人,而我们,弄你一个可是轻轻松松。”
老皮并未被对方挑动情绪,依旧淡容问话:“是谁派你们来的。想拿谁?李师婴?”
“哼!单纯!你以为我会告诉你?”蒙面人实在无心继续交涉,“既然你如此不识进退,那便无需废话!”
蒙面人话音一落便摸向腰刀快步近前!
“呵!”
老皮冷笑一声,几乎同时脚步迈出,双弯刀刷的从后腰抽出,不等对方近身,他双臂猛然向前一甩,两道明亮闪影凌空划出!
蒙面人长刀未及全部出鞘,对面双刃就已直击自己面门横劈而来!他当即一个后转腰灵活避开,同时左脚弧线划圆旋转,转移阵地,扬起一地尘土,同时腰刀丝滑出鞘,直劈对面而去!
老皮的双弯刀在空中回旋了个来回,稳稳接回掌中!随即脚尖一转侧马步一开,手中弯刀在空中斜交错,牢牢的抵住了对面紧劈而来的长刃!!!
“怎么,你这是打算跟我一对一吗?叫你的兄弟出来一起上呗。”老皮发力制衡对方的同时,挑眉开口。
蒙面人双目圆瞪,紧盯着老皮,内心快速思索:想引诱自己这方全员暴露?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又如此坦然自若,不能上了他的当!
“你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他手腕一转,刀身猛地改变方向,朝老皮下刺而去。
老皮闪速跳开,向后翻跃拉开距离,蒙面人紧追上去。暗夜下,两人在大理寺门口不分你我的缠打在了一起。
“我没什么可告诉你的了,回吧!”李国余突然的沉声开口,更叫师婴怔然,她不可置信看向父亲。
“爹,你真的预备一点详细的线索都不告诉我吗?哪怕只告诉我一个名字呢!到底是谁害你!是谁害我们全家!你想让娘白死吗?姐姐的遭遇也是活该吗!”师婴抑制不住咆哮的苦求,“爹,求你了!爹!师婴现在毫无头绪怎么查?师婴能争取时间也不多!爹!”
然而,她的祈求却只换来李国余的沉默。
他是不会真的让女儿去查的,只希望……她的劲头过了,就去安稳的生活。他早说过,不让女儿参与他的事,参与朝廷的事。他只希望……官家能早日处决自己,断绝了女儿的后患。
他们即便留自己到来年,也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不会吐露半分的。
而且,就算官家不杀他,恐怕有人也是等不及的……
师婴咬牙:好,既然父亲还是不打算说,那她来。
似乎是与父亲较劲一般,她猛地从怀里掏出胥子信的信笺,麻利抖落开,唰的举在李国余的眼前。
扑面而来的墨香,李国余最熟悉的墨香,是胥子信最钟爱的一种墨,是他在西北前线时,无数次替胥子信托人从徽州寄来的漆烟墨。
映入眼帘的是那曾经看过千百遍的清秀手迹,和那人一般清雅淡然。
多少年未再见过的熟悉感,就这么突然的,直接的,毫无预兆的闯进他的视线。
李国余顿时看的出神,看的深沉,看的红了眼眶。
内心枯寂已久的一处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淹没他的堤坝。
一双颤抖的手缓缓接过师婴手中的信,李国余轻轻的细细的抚摸着上面的字迹,如同再次抚摸到那人的脸。
恍惚间,他似乎又看到了那逆着夕阳回头望向自己的笑脸,看到了生气后的那双拧眉和双眸,看到了狼烟战场上寻到重伤的自己时,那张慌乱与担心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