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明挥了挥手,又示意玉蘅上前。
“朕也乏了,你们先出去吧,泠琅过来,再给朕按按肩。”
“是。”
赵世勰和赵弘毅齐齐应声,各自退了出去,面色不虞。
只玉蘅一人,始终笑意浅浅,回府途中,一路欢歌。
“殿下辛苦了,绣娘来了,只等为殿下量体。”
谷雨笑吟吟上前迎她,又接过她手里那些物什,一面看绣娘为她量体,一面低声开口。
“殿下,驸马从那日回来便闭门不出了,可要奴婢去寻?”
“不必,随他...”
玉蘅下意识开口,话到一半,又忽得止住。
“算了,你只问他,想不想入仕,若说不想,投入地牢,叫他好好想想。”
“若说想呢?”
“以他的性子,不会说想。”
绣娘量完了腰,玉蘅配合地抬手,似乎想到什么,又叹口气。
“再带句话,告诉他,叫他好好想想我那句话。”
“是。”
“谷雨姐姐晓得是那句话么,不如奴婢去吧。”
烟柳反倒来了精神,一蹦一跳走过去,对着谷雨做了个鬼脸。
“就你聪明。”
谷雨挥挥手,试图扇阵风把这姑娘吹走,反叫她咯咯笑出声来。
“我去吧,殿下,谷雨姐姐今天在府里忙乱一天了,也好叫我去跑两趟,松松筋骨。”
“你这傻丫头。”
谷雨“噗嗤”一声笑出来,不再多言,几步走了出去,愣是没叫她跟上。
“我去吧,你在这里待着。”
“殿下你看她!”
烟柳有些不满地扁了扁嘴,转过身去同玉蘅撒着娇,玉蘅被她磨得没了办法,幸好有绣娘量体能做个借口,叫她转过身去,得会儿清闲。
“好了好了,那你去拿些好酒来,现如今那么些事告一段落,今夜吃些酒菜,不醉不归,好不好。”
这样说了,哪还有不好的道理,烟柳的眼睛当即亮了亮,欢呼雀跃着跑了出去。
“真是玩疯了。”
玉蘅无奈地低头笑笑,耳边却忽得现出一个声音。
“身边有这么个爱跑爱跳的丫头也好,你看你如今死气沉沉,哪还有当年在山上练剑的样子。”
“师兄?”
玉蘅讶异转身,却只瞧见另一张脸,是当年除妖用过那张,有些稚气,颊边酒窝若隐若现,反叫她有些不适应。
“师兄的易容术现如今是越来越好了,竟连我都瞧不出来。”
“说什么胡话。”
秦修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又很快摇头,似是想到什么,走过她身侧,抬手间,一道灵力闪出,竟直直从她身上穿过。
“你做什么?”
玉蘅并不设防,只有些疑惑,瞧着他面上的惊疑之色,心中也渐生几分凝重来。
兴许是那道灵力,玉蘅只觉头又有几分痛了,闷闷的,带着铺天盖地的腥气。
“你有些不大一样。”
秦修皱着眉,抬手间,眼前平白出现那幅景象。
正是两年前萧慈同秦修进宫之时,秦修举剑便刺,反叫赵匡明身上的金光打了回去。
“真是怪了,皇室中人不能修仙你是晓得的,相应的,也有气运庇佑,当日虽是演戏,只是这庇佑却是真的,如今你入了凡尘,天道竟不护你。”
玉蘅面色有些白,绣娘已经下去了,这方空间只她二人,不知怎的,玉蘅只觉头痛欲裂,眼前渐生一个虚影,却又看不真切,只闻到烈烈的血气。
“兴许因为我是窃运的贼...”
“不,也不算不佑。”
秦修神色颇有几分怪异,低头瞧了眼她面上自嘲的笑,斟酌着开口。
“与其那样说,倒不如说是术法如今对你无用。”
她如今,真像是凡人了。
只不过是特殊些的凡人,术法于她无用,她也再看不透术法。
电光石火之间,玉蘅忽一抬头,伸手攥住秦修胳膊,不自觉用了些气力。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放心,我晓得轻重。”
秦修拍拍她肩,以示安慰,又缓缓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烟柳已经抱着酒壶,欢天喜地跑了回来。
“殿下!殿——嘎?”
“又是你啊。”
既来了人,秦修只能把嘴里那话咽回去,只挑挑眉,看着她怀里那酒,闷闷地笑。
“你上回吃了我的糖,这是要用酒来抵么。”
烟柳茫然地眨了眨眼,求助般看向玉蘅,飞速眨了眨眼。
“好了师兄,别逗她了,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玉蘅着实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似乎痛意也减轻些,只是烟柳将酒抱上桌子后,那只手控制不住般,轻轻抽搐几下,又叫玉蘅的心跌回谷底。
“怎么就自己搬来了,早知道该叫个人去给你帮忙的。”
“不过是一坛酒,再来一坛奴婢也是抱得动的。”
烟柳对她的感伤浑然不觉,只乐呵呵地笑着,反叫玉蘅心底更有些不是滋味。
若当日那簪子没刺进她掌心...
罢了,罢了。
只是到底还是不舒服,玉蘅只能叹气。
“早该看看的,小姑娘那时怎么就耽搁了,哪怕是叫你那医师朋友看看也好...”
“奴婢哪里有什么医师朋友,真不打紧的,殿下。”
烟柳笑嘻嘻应着,只教玉蘅觉得无奈。
“怎么说没有呢,傻丫头,便是当时科考一案,我病的那样重,不是你找来的医师么,我有心想要谢他,可没想到后面的事情那样多,竟把这事忘了,说来还是我的不是。”
“殿下。”
她正叹息着开口,却忽被烟柳打断。
烟柳鲜少如此,玉蘅下意识低头望她,却见那姑娘面上摆出一副极认真的神色。
“奴婢没有什么医师朋友。”
玉蘅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反问。
“你说什么?”
“那日在宫中,奴婢从头至尾、只见过殿下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