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耳边尽是轰鸣着的嗡嗡声,震耳欲聋。
玉蘅再听不见烟柳说了什么,只看到她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皱了皱眉,又很快一拍脑袋,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只抱着一个深红色的小木盒子。
“殿下。”
她似乎又说了什么,玉蘅却再听不真切,只瞧见那盒子缓缓打开,露出一截断发。
乌黑,顺滑,像是被利刃裁下。
“娘...娘,你别骂我了,娘...我知道的...娘、娘,我有出息的,娘...”
“师尊...师尊、我好疼啊...师尊...”
刹那间,被刻意压下的记忆齐齐涌上脑海,痛得她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幸亏秦修眼疾手快,忙扶她一把。
“失忆术?”
几乎是瞬间,秦修便看出其中门道,正要抬手,可早已来不及了,连同那些话语一齐涌来的,还有汹涌的痛意,滚烫的体温,连带着...
那个怀抱。
“在呢,在呢,师...娘在呢,不骂你了,娘再也不骂你了。”
“师尊...师尊...李淮清...我恨你。”
我恨你。
眼泪伴着喉间的血气滑落,有什么东西正直直逼向喉间,又叫她咬着牙咽下。
“师兄。”
“我在。”
秦修一愣,她却已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站直了身子。
“朝中情势已在我手,师兄帮我回仙山传个话罢。”
手中骤然一空,秦修茫然抬首,还没来得及多想,已是下意识应了。
“好。”
“师兄便说...”
她闭了闭眼,像是发了狠,竟抽出青渊化剑,硬生生斩落一缕发丝。
“说我病入膏肓,药石无医,他若有心,何不来看看自己这可怜的徒弟!”
“殿下...”
烟柳被她一吓,想丢了手中木盒,却又不敢,只愣愣出口,这会儿折返回来的谷雨已尽殿门,看这模样,也吓一跳,却很快反应过来,她只听得半句,虽不知因何缘由,却几步上前,拾起断发,取了一半交给秦修,另一半竟是直直放入盒中。
发丝那样细,含糊混在一处,交融之间,已分不出你我。
“殿下。”
谷雨不敢抬头看那把剑,只从烟柳手中拿过木盒,捧上前来,微微拜俯。
“殿下何故如此,殿下迟早是天下之主,有什么是殿下得不到的,何苦赌咒,快些将晦气啐出去!”
她如今胆大,玉蘅翻涌上来的一腔血气也终于平稳几份,只还头痛不已。
“师兄,可能助我?”
事到如今,如何不能?
秦修只略略点头,握着那半截断发,最后望她一眼,定定点了点头,转瞬之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殿下可要饮些热茶?”
到此时,烟柳才后知后觉,轻声开口。
兴许是在一起久了,她渐渐软了尖刺,谷雨那样谨慎的人,反倒胆大起来。
“拿酒来。”
玉蘅闭了闭眼,只觉胸口一阵郁结,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平白叫人气闷。
“可要温一温?”
“不必。”
不是什么烈酒,只是城中时兴的果酒,初入口时,几乎觉不出什么酒味,只有划过喉头时,才惊觉几分酒意。
太甜了。
她一口饮尽杯中酒液,胸口郁结才被压下几分,却又伸出几只小手来,在心口细细地抓呀抓。
“你何苦如此待我。”
一口浊气吐出,玉蘅才苦笑着,重新坐回去。
又是一年,夜风已经沾了凉意,宽大的袖袍被穿堂风卷起,衣袂翻飞间,过往种种,物是人非。
至于秦修。
那八千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到最后,干脆咬牙取剑,便要飞身而上。
“你去了下界,竟连规矩都不愿守。”
“师尊?”
秦修一个激灵,忙抬头看去,正是萧听寒,高高大大一个人,站在向上的阶上,离的不算远,竟能看见发上几缕斑白。
“不是铁了心要走么,为什么又回来?”
他淡淡开口,声音里还带着疲乏,一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挂着深深的疲态,说话间,他缓缓抬手,照夜剑锋凌厉,在月下闪着寒光,直直落在秦修眼底,他喉间一滚,正要说些什么,萧听寒却已经先一步开口。
“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师尊,我...”
“我说了,不要盯着我弟弟的脸同我讲话!”
......
“萧道长。”
秦修闭了闭眼,重新幻化了一副模样,这才仓惶抬头,颇有些苦涩地抿唇,却怎么都不敢看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
“求您让我进去。”
“不可能。”
“这也是我的家。”
秦修艰难地吞咽一下,只觉喉间干苦。
“求萧道长,不要...不要逼我出剑。”
兴许是“出剑”二字有些刺痛他,萧听寒竟真呆愣一瞬,苦笑一声,缓缓放下手去。
“还回来做什么。”
“替师妹传信。”
......
“滚回去罢,我留你一命,却不会让你见淮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