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冉道：“你说漏嘴了吧，莫莫。”

莫昕凡不说话了，姚冉怎么能猜得这么准呢。

“这有什么，”姚冉语气松弛坦然，“谈恋爱又不犯法。”

莫昕凡从姚冉黑亮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他喉结微动，刚要开口：“你……”

姚冉却忽地趋近，揽住他的肩膀抱了一下，一瞬间的事，很快分开，“好了，我们回教室。”

走廊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学生从他们身边穿过，白日的光线透亮，任何人和事都无法在这里遁形。两个人的拥抱再简单不过，可莫昕凡心虚的不行，他的意识未从这个短暂的拥抱中脱离，便被姚冉推着后背往教室去。

一小段路，迎面遇上几个八班的同学，姚冉点头示意，莫昕凡掠过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有些神游天外，嘴角却是往上翘的。

教室里很乱，座位上姚阮语、施弦和陶卉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笑。见他俩回来，那仨人也没表现出额外的情绪，依旧闹得忘乎所以。

周二上午是个大晴天，气温渐上来以后，操场上不少学生把外套脱去，只穿着件单薄的校服短袖。

姚冉看向远处挥动的羽毛球拍，想着待会和几个女生说一声，今晚他要拿回去修补。

他站在阴影下，认真看莫昕凡挥舞的动作。

莫昕凡身姿轻盈，动作灵巧，手腕力量恰到好处，对面扣过来的球被他轻松挡回，又不至于飞得太远为难到对面。

你来我往几十个回合后，对面渐渐体力不支，两人一同下场歇息。

另一支球拍被递给旁边的人，姚冉接过莫昕凡手里那支磨损的，眉头紧蹙。

这球拍完好无损，怎么回事？难不成看错了？

“怎么了？”莫昕凡问。

姚冉将手里的球拍和旁边的人调换后，仍未发现异样，说：“这里之前不是掉漆了么？”

“是不是被人调换了？”莫昕凡神色凝重。

“应该没有。”姚冉握了握球拍，手感骗不了人，况且手柄底端刻着他名字的首字母清晰可见。

“那是怎么回事？总不能是有人偷偷帮你修好了？”莫昕凡歪着脑袋，眼里闪烁着树木花草的光影。

他表情严肃地说：“姚冉，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有人暗恋你，你肯定知道的，对不对？”

“你说什么呢莫莫。”姚冉一下一下地抛着羽毛球玩，“什么暗恋不暗恋，补漆很麻烦的，有那功夫，还不如重新再买一副。”

“是吗？看来暗恋你的人废了很多精力。”莫昕凡似乎认定了真有这么个人，揪着话题紧追不放。

姚冉抛球的动作停下，错乱的逻辑回归正轨，他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你修的？”

莫昕凡清清嗓子，从从容容道：“你觉得呢？”

“不好意思啊莫莫，我没认出来。”

莫昕凡不满地嗔视一眼姚冉：“你要是凭球拍就能认出我才奇怪呢。”

姚冉问：“你去哪修的？”

莫昕凡：“你先说这球拍你在哪里买的？”

四位数价格的羽毛球拍门店在长都市不多，想查到姚冉所买的牌子不是难事。

姚冉用更深更沉的目光盯着莫昕凡：“那店可不近，你怎么找到的？”

“我有那么笨吗？”莫昕凡扬起下巴，“照着地图直接找过去的。”

“有没有迷路？”

“姚冉，你也太小看我了。”莫昕凡嘟着嘴道，“我周六早上去的，连懒觉都没睡，就是为了找这个店。现在你还以为是别人修的，哼，我周末作业错了一大堆，都怪你！”

补漆也不是说补就补的，碍于时间有限，莫昕凡特意加价加急处理，赶在周二体育课前被邮寄到他在的小区。

看着姚冉一副好像自己真做错事了的表情，莫昕凡觉得特别有意思，这漆果真不白补。

“怪我怪我。”姚冉虚抱了一下莫昕凡，说：“莫莫，咱俩要不来一局？”

莫昕凡：“行啊，不过你要让着我。”

姚冉：“啊？我以为你会说放马过来。”

莫昕凡一本正经道：“我在大家眼里是很有实力的人。你不准让我输得太狼狈，也不能让我赢得太容易。”

姚冉莞尔一笑：“这要求有点高，我尽量。”

红色跑道上，两道蓝白身影开始挥拍对打。头顶阳光肆意洒落，渗入身体的每个毛孔，热意一点点遍布全身。

莫昕凡全身心地投入到这场羽毛球赛里，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他来到这座城市后，第一次用尽全力，纯粹地做着一件事，和一个人。

不远处的树荫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几个甚至在小声喊加油。

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后背的布料被浸湿。莫昕凡眨了眨眼，汗珠滑落，像是泪，他几乎看不清对面姚冉的表情了，两人仅靠一枚小小的羽毛球交流。

白色的羽毛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莫昕凡挥动的手臂渐酸，在下一个球堪堪挥出去后，他没想过要接住姚冉的球，没想到姚冉往前两步，没接住这一球。

姚冉勾起球小跑过来：“莫莫，累不累？”

莫昕凡将球拍抛给姚冉，揉胳膊，“我胳膊酸，我不是让你看着打吗？”

姚冉：“你不是已经‘不太容易’的赢了。”

莫昕凡：“可是这也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