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子一下捅到了沈红笺心上,让她觉得自己身上最后一块遮羞布都被狠狠扯了下来,心口在不断滴血。
她牙齿死死咬着唇,咬得唇-瓣都渗了血,下颚绷紧,眼神憋屈无光,却一瞬不瞬地回瞪东方凛。
东方凛的嘲笑稍纵即逝,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动一下,回望她的眼神没有温度,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眼见沈红笺的心还残存余力,他正准备再逼她,眼角余光却瞥见杨洁皱着眉的样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目睹沈红笺被东方凛逼得无地自容,杨洁不由回想起自己初见这男人的情景,眉毛一竖,伸手使劲拽了拽他的袖子。
“东方,适可而止吧,我还要看病呢。”她语气带着嗔怪。
东方凛低头瞧着她拉自己袖子的小手,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突然伸手一指小蝶:“拉走。”
“东方,她还重伤着呢!”杨洁满脸不赞同。
东方凛盯着恐慌哭泣的小蝶,目光冰冷无情,“敢瞪她?挖了你的招子。”
杨洁不怀疑东方凛能做出这样的狠事,哭笑不得再拉了拉他手臂,嗔道:“我要她眼睛干什么啊?”
东方凛正回味手臂残留的她的温度,淡声道:“我这里不养废物,让九环连寨的人把她赎走。”
听他这么说,小蝶反而不哭了。
沈红笺悬着的心也落下了,随即在心中冷笑:好一个东方凛,故意放小蝶回寨,不就是——
这时,不知从哪钻出两个黑衣劲装的手下,就要听命行事。
杨洁顾不得多想,急忙跑过去,双臂张开拦在小蝶床前,“不行!她身上的伤刚缝好,你们不能大力拖拽她!”
两个手下看向东方凛,脚步却没停。东方凛忙喝令:“住手!”
说着,目光落在杨洁紧绷的脸上,对手下一挥手,“抬走。”
杨洁这才松了口气,还不忘对抬担架的两个小伙叮嘱:“小心些,别碰到病人的伤口了。”
“看杨小姐份上,再赏她半碗稀粥。”东方凛的语气有些酸,眼睛在她脸上打转。
杨洁立即接口道:“记住她是重伤员,要喝温热的粥。”目光跟着担架移动。
东方凛:“……”
等人被抬走了,杨洁又走到一号翠娥床前,见她情绪比较稳定,便轻声询问她的状况,又让她张口查看舌像,再仔细替她把脉,忙个不停。
沈红笺冷眼旁观东方凛紧随在杨大夫身旁,表现得像一只忠心不二的恶犬,可杨大夫却一心扑在翠娥身上,对此毫无所觉,嘴边勾起嘲讽的笑意。
其实,从杨大夫走出病房,她便一直悄悄观察这人。
走廊距病房门口不到十步,虽说灯火暗淡,但她身为武者眼耳敏锐,把她和东方凛的言行尽收眼底。
东方凛并不想理会他们,是杨大夫坚持来为他们看诊;刚才小蝶和自己被东方凛打压,也是杨大夫出面维护她们。
杨大夫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呢?
真论起来,她们之间非亲非故,甚至还有仇怨啊!
她们当初想烧东方凛的船队,虽说最后没成功,毕竟也算威胁到杨大夫的安危了。
可就算这样了,杨大夫仍对她们一视同仁地医治,甚至还为她们多次违背东方凛的心意行事。
可见,杨大夫的确是一个宽宏大度,正直仁义的人了。
这样的好人,怎么就被东方凛那贼子盯上了!
江湖上从来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呸,玉面修罗!
这男人外貌俊美如贵公子,性情却冷酷似寒冰,心思更是深不见底。
杨大夫性子纯良,像块通透的暖玉,怎敌得过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人?
亏他想得出来,大庭广众就把自己的披风往杨大夫身上裹,嘴上说着“夜里风凉”,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歪主意!还对杨大夫拉拉扯扯……
好不要脸!
东方凛骤然转头,沈红笺只觉后颈一麻,一股冰碴子似的寒意顺着脊椎窜到天灵盖,眼皮不受控制地猛地一跳。
待她攥紧袖中拳头反应过来,眼前只剩东方凛黑色劲装的背影——心口还在砰砰乱跳,半天缓不过气。
刚才他那一瞥,分明是致命的警告!
那眼神里的冷意,像淬了毒的刀锋,仿佛在说“敢多嘴,下场自负”。
这家伙心思竟如此敏锐?难不成背后长了眼睛?他怎知自己在心里骂他,甚至动了要提醒杨大夫的念头?
恰在此时,杨洁忙完了翠娥那边,不等东方凛开口就说:“这女孩安静听话,身上的伤势比先前那位更沉重,需要好生调理。你可不要再送走了。”
“随你。”东方凛回道。
杨洁满意笑了,让阿狸给翠娥喂些温热的小米粥暖胃,自己移步向沈红笺走去。
沈红笺望着她温暖美丽的笑容,不由在心中叹息:多好的人啊!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