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嫌弃他们这队人脏了这地儿?
赵钱孙后背直冒冷汗,冲撞了贵人他十个脑袋也不够砍,赶紧结结巴巴的表示:“是的是的,小的这就带人走,绝不敢扰了大人的清净!”
语无伦次地说完,转身就对着一众差役和惶惑的流放犯嘶声吼:“还愣着干什么!都起来!快走!”
他得带着这群晦气的消失,离那尊杀神越远越好。
差役们虽然不明所以,但见总旗如此惶恐便也慌忙行动起来。可一片混乱时,又一道声音响起:“站住。”
晏七骑在马上板着脸说话:“大人有令,前路不明,流放人犯亦是朝廷钦犯,不容有失。今日共同扎营休整,不得有误。”
“是!” 周围肃立的锦衣卫齐声应诺,声震四野。
命令清晰,再无转圜余地。
赵钱孙困惑的僵在原地:什么鬼……
沈寂懒得再看流放队伍一眼,心情极差的转身回车厢,只对晏七丢下句声音极轻的吩咐:“让他们远离本司主帐,还有……稍候找个由头带裴时序过来。”
最后一句说的咬牙切齿,晏七无奈应下,硬着头皮指挥所有人开始分区休整。
说是休整,气氛却比急行军时还要古怪压抑。
但锦衣卫的行动力极强,且早有预案。迅速在官道东侧、枯树林边缘的清静平坦处划出了一片区域。玄色主车被护卫在核心,周围是副车、属官车帐,再外一圈是精锐缇骑的简易马棚和哨位。
辕门、岗哨、巡逻路线眨眼间便已成型。与其同时火头军已经开始烧水煮热食,跟流放队伍这边是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流放队伍被驱赶到了西侧一片地势略低、乱石荆棘更多的角落。
“就这儿了。圈起来,人犯集中看管。取水、生火需报备,由我们的人陪同。”锦衣卫小旗冷着脸吩咐,随即便有力士拿着长绳和木桩,快速在流放队伍周围圈出一个简陋的界限。
赵钱孙点头哈腰地应着,心里却愈发忐忑。这是休整还是圈禁。越想越怕,感觉沈寂就是来追杀裴家人的!
虽说流犯在路上死个把人不算稀奇,他自己早晚也是要对裴时序下手的。可他会做成“意外”、“病故”、“体弱不支”,遮遮掩掩糊弄过去就完了,且也只杀一人。
可眼下北司大人亲临,锦衣卫环伺,这要是裴家人在他眼皮子底下齐齐整整地“没了”??
那他这个押解总旗还能脱得了干系?搞不好连他都得被杀人灭口!
赵钱孙越想越怕,这么热的天气手心全是冷汗。不行,他得做点什么,至少得把自己摘出来……
裴家众人被这变故弄得心神不宁。
主支其它两房这会儿又下意识往一处聚拢了,老弱妇孺在中间。
旁□□些人则彻底蔫了,之前的争吵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江彻也是一样战战兢兢。休整的命令是下了、水也允许取了。可沈寂来了,他再也不好给裴家人松枷,除了等,他实在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所有人都在猜测,无人敢宣之于口。
直至晏七走向裴家主支所在。
赵钱孙心头一跳,赶紧迎上去:“晏大人,有何吩咐?”
晏七看都没看他,目光落在裴时序身上,“裴时序。你颈上怎么回事?是染了什么时疫?”
赵钱孙赶紧否认,“回大人,那是戴枷后伤口溃烂,不是时疫。”
“你说不是就不是?”晏七冷笑,“现在北司大人也在此处休息,若有丝毫差池,你担待得起?”
赵钱孙闭了嘴。
晏七又看向裴时序,“总之需查验处置。除枷、随我来,军医看过再说。”
说完,也不等赵钱孙或裴家人有任何反应,两名锦衣卫力士已上前接了钥匙替裴时序除了枷,随后一左一右的押解。
“且慢!”一直强撑着的裴知山猛地向前踉跄一步,“这位大人,时序颈伤确是枷锁磨破,绝非时疫!求大人开恩容我等自行处置,绝不会延误行程大人!”
秦氏更是扑到了裴时序身前,挡在他和锦衣卫之间,眼泪夺眶而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开恩,他的伤我们看着,我们自己能治,大人开恩。”
周嬷嬷和哑姑也慌忙跪倒在地,不住磕头求开恩。
一直被苏念晚紧紧搂着的裴棠雪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伸出小手死死拽住了裴时序破破烂烂的衣角。
旁支一些人也面露惨然,兔死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