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路小跑,快到时远远就瞧见洞口多了一堆新砍的木头。
这回没干柴了,是湿漉漉的枯木。洞口还倚着几根又粗又长的的木杆。
顾明烛刚把肩上的收获放进山洞,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外头又传来了脚步声。
是沈寂回来了,手里提了只已经处理干净的野兔。
兔子肥硕,显然在这山林里过得不错,只可惜遇到了煞神。
“收获不菲。”沈寂目光扫过顾明烛脚边的东西,眉梢轻扬。
“彼此彼此。”顾明烛笑着看他,才要再多问几句,沈寂莫名其妙的快步走近,捞着她就亲了好一会儿。
直到顾明烛觉得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榨干了,沈寂才松开,轻声说了句:“一两。”
又捏了捏她的脸,“记账。”
说完便转身,提着兔子径直走向火堆,好像刚才的突发动作真的只是一次“债务清偿”。
顾明烛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这男人,好会……
酝酿了一个时辰的暴雨倾盆而来,在洞口上头织了一道密集的水帘。
洞里,跳跃的火光拉扯着两个各自忙碌的身影。
眼下虽说没了完全干燥的木头,但顾明烛把湿枝子一层层围在之前的火塘旁边烘着,干一层用一层,勉强还是能维持。
一旁的沈寂把兔子褪了兔皮,兔肉拿水囊里的存水冲洗掉血沫,穿在硬木枝上,架到火塘上备好的Y形树杈上,再调整好高度,让肉块悬在火焰上方一拳之处烘烤。
没一会儿就焦香四溢。
等候的功夫沈寂也没闲着,从柴堆里抽出四五根更为粗直的硬木枝,用匕首削尖,插到洞口泥地里,每根间隔一臂左右,做了个栅栏骨架。
骨架有了,需要“血肉”。顾明烛带回来的那些葛藤起了大作用。
左右穿梭,横向缠绕,每绕一圈都用力拉紧,一张“网门”就成了形。
沈寂退后一步审视了下,又在网洞间塞上碎叶和零碎的枝条,再把两人带着湿气的外袍也搭了上去。顿时让这“门”看起来厚实了不少,带着湿气的风也被挡住了大半。
这网门虽说挡不住真正的危险,但足以挡些风,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迟滞或警示可能靠近的小兽。
荒僻山野,一点点的阻隔有时候就是生和死的差别。
洞内暖意融融,烤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顾明烛对沈寂偶尔投来的视线恍若未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手工好物”上。
她做了两种桦皮好物:四个接雨水的锥形漏斗、一个小煮锅。
优先解决水源。用较薄的树皮卷出漏斗,尖嘴处用草茎紧紧扎死,又在洞口岩壁下选了几处水线清亮的地方卡过去,下方用石块垫稳。
雨水汇入漏斗,接满一斗也就半柱香不到的功夫。
两个漏斗专职接水,另外两个则改造成过滤装置。把漏斗尖嘴处扎的草茎留了活扣,松开后就是一个可控的出水口。漏斗里自下而上铺了三层:最底下是敲成小块的净水石,中间是不见泥沙的细沙,最上面盖了两片干净槲树叶。
煮锅也不难,她选了厚实、内层树脂丰富的桦树皮。做小煮锅不求大,但求结实耐用。
先把树皮卷折成一个深腹的,又裁了两小块树皮重叠着垫在锅底内侧,然后用浸湿的草茎加固。
待水把“煮汤锅”的内壁彻底润湿才架到火堆旁,同时不断缓慢转动锅体,等树皮里的水份逐渐蒸发,桦树脂慢慢融化,形成一层类似天然“釉质”的内衬,整个“锅”就更加圆润稳固。
锅放凉,雨水也刚好过滤完,倒进锅里再架到灶石上,顾明烛观察了一下只有边缘微焦、并无泄漏或燃烧迹象。
当水泡在桦树皮锅里轻轻炸开后,顾明烛往里丢下马齿苋、洗净的新鲜黑木耳、黄伞菇。
菌菇特有的鲜香瞬间被激发出来,煮上一会儿,最后撒上切得细碎的野葱。
翠绿的葱末点缀着褐、白、黑的食材,香气扑面而来。
顾明烛嘴角弯起,成了。
“你连这种东西都会。”沈寂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旁边,手臂紧挨着她。
顾明烛小小的炫耀(瞎编):“我师傅教的啊。‘医’字旁边是‘殳’,是器也是法。山川草木,风雨水火,我师傅教我认得它们。”
她侧过脸笑着看沈寂,“北司大人这是要审我了?”
“本司现在只想审审这锅汤何时能好。”沈寂忍不住又亲了她一下。
顾明烛推开他,嫌弃。
他低低的笑。
之后谁也不说话,也不用说话。两个人挨着坐就好,守着同一口锅、等着同一份食物。
待菌菇汤煮好,顾明烛还撒了些盐粒子,拿起充当汤勺的树皮小心地舀起一点,吹了吹,递到唇边想尝尝咸淡。
可就在她即将喝到的同时,一旁静坐的沈寂又双叒叕毫无征兆地动了。
他握住了她拿着勺子的手腕,眼神深暗,倾身向前含住了她的唇细细碾磨。
顾明烛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后慢慢的柔软下来,闭上眼,手中汤勺里,汤汁微漾……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很长。
沈寂终于放开了顾明烛,转而无比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差点洒光的汤勺,一口喝完,还细细品了品,“滋味尚可。”
“仅是尚可?”顾明烛眯了眯眼睛,眼底是不服输的光。
沈寂看着她的眼睛,唇角上翘,“很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