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眼神里的贪就像毒蛇信子。
裴月华微怔了一瞬,便鼓足勇气轻声答了,“是在那边坡下林缘采的。味道……尚可,但稍有些酸涩。”
她答得一板一眼。
顾明烛点点头,竟然直接走进了“警戒”区域。
一个年轻些的解差下意识横跨一步,抬手就想拦。
他的手刚抬到一半,被一柄刀鞘弹开。
是身着锦衣卫常服的晏十六,她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顾明烛,像影子一样。
解差立刻后退,闭嘴。
顾明烛无视这场短暂的交锋,径直走到了裴月华面前,也走到了所有人投来的目光中心。
凑近些仔细看了看裴月华的果子,脸上露出几分“识货”的赞叹,“这品相难得,没被虫鸟啄过,汁水应该足。山里这时候还能找到这个,大娘子好眼力。不知道这果子你是留着自己吃,还是卖出一部分?”
裴月华惊住了,下意识看赵钱孙。
顾明烛这才像是想起旁边还站着赵钱孙,便也转向他问,“赵总旗,我正想找些野果子和山货,给营里的兄弟姐妹换换口味。我看这些就挺好,不知方不方便卖我一些?”
赵钱孙瞬间眼睛发亮,刚想回话,顾明烛却微笑着,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后半句:
“我拿炒米换。”
赵钱孙脸上那朵刚要绽放的花儿瞬间败了,肉眼可见地凋零,还夹杂着恼。
炒米!
呸!他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还以为是能落几个铜板或白米细面,结果竟然是这玩意儿!
这顾娘子明明不差那点儿铜板,出手竟如此寒酸!
可着实又不敢得罪,咬了咬后槽牙,挤出个难看的笑,“顾娘子,您这……实在哈。”
他又嫌恶地瞥了一眼裴家人堆在棚下的东西,除了裴月华手里的,还有一堆蔫头耷脑的野菜、颜色暗淡的菌子、瘦巴巴的不知名根茎。
罢了,眼不见为净。他挥了挥手,语气倒是带了讨好,“既然顾娘子开了口,随意挑。”
得了这句,顾明烛似笑非笑的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就直接进了棚子,蹲下身挑选,“这个虽然蔫了点,洗洗是好吃的。这个菌子不错,这根茎倒是新鲜……”
她动作不慢,把但凡看起来能入口的都拣了出来,再加上裴月华手里那几串最出挑的野果。
这哪里是随意挑点,是全包圆了。
裴家主支原本死寂麻木的眼里渐渐燃起一丝微弱的兴奋。
炒米可是比野菜扛饿太多,对于此刻的他们来就是救命的!
不止主支,分支的几个棚里终于也有胆子大些的妇人怯生生地挪了进来,手里也攥着些菌子,声音带着颤,小心翼翼地问:“顾、顾娘子……我这儿也有。您看能、能换不?”
顾明烛闻声抬起头,瞧了她一眼,脸上笑意吟吟不见半分嫌弃,“自然能换。这位婶子,您还有吗?都拿来我瞧瞧。”
她这一应,像是一下子打开了闸门。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的全都忍不住围拢了过来,七嘴八舌,却也努力压低声音,生怕把顾明烛惊到就不买了。
“顾娘子,看看我这个。”
“我这有几棵野菜,嫩着呢!”
“这嫩尖也能吃。”
场面顿时热闹了些,顾明烛和晏十六被围在中间,来者不拒,耐心地一一收下。
人群外围,方才参与了打架的几个想混水摸鱼,也拿了东西凑上来。
顾明烛眼神在他们脸上身上扫了下,便“恰好”转开了身,对着“合格品”说着:“这些,我全要了。”
然后又回过身,瞧着那几个被排除在外的男女,脸上却仍旧带着无可挑剔的笑,“暂时够了,今日就先到这儿吧。”
那几人僵在原地,脸上像是开了染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涨成了猪肝色。想要争辩说“我们也采了”、“凭什么不要我们的”。
可不敢。
只剩下憋屈和懊悔。
看来这姓顾的女娘就是跟裴时序有一腿,早知如此,他们刚才何必因为裴恒通去打架?
都怪裴恒通!要不是他平日里总说大房如何如何,他们何至于此?
恨,决定晚上偷踢裴恒通几脚 !
而主支的油棚底下,晏十六已经把全部的收获都拿走了,没一会儿就有力士提着篮子过来,里头全是一点儿都没受潮的炒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