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咱们的队伍还好说,可旁边还有行商和流放的人。三队离得又这么近,但凡有一个人染上时疫,必会拖垮整片营地。药不嫌多,反正咱们也有这条件,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就地补充。”
韩诚明白了,但还是有些犹豫,“其实随军的另外三个军医也认识草药,要不然让他们去?大人走的时候千叮万嘱的……”
顾明烛没说话,直接从搭膊里取出她在上京出发时买的牛皮弹弓,掀帘子往外看。
目光锁定帐帘外约五十几步外,一棵孤零零立在雨幕中的槐树。树杈高处卡着一个被风刮来的干憋野果子。
她回头朝韩诚笑了笑了,指了指果子,“有些碍眼。”
说完,捡了个小卵石就开干。
“咻”的一声,石子破空而出,野果子打被掉。
从锁定目标到击发、命中,不过呼吸之间……
顾明烛转回身,看向眼神也被她击散了似的韩诚,“韩百户,我出去应该是比那三位老军医安全些吧?”
韩诚:“……”
一刻钟后,顾明烛带着晏十六、向导张安,以及另三个亲卫,一行六人背着筐,带着砍刀、锄头离开营地。
这些工具都是锦衣卫现成的,是力士们长途行军的标配,用于扎营或清障,顾明烛不愁没东西使。
临出发时顾明烛往流放队伍的营区瞧了眼,里头几乎空了大半儿,那几位夫人都不见了,反而是周嬷嬷和哑姑在。
嗯,想必是被敲打了。
顾明烛心下偷笑。
约摸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气息陡变。
雨倒是暂停了,可那股雨后山林特有的泥土、腐叶味儿很是呛人。
在顾明烛闻来也潜藏着另一重信息:湿度过大,气温闷热,很容易滋生瘴疠。
路也极其难走,多亏向导张安经验十足,能在灌丛和林地间辨准方向,再由力士拿着大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荆棘。
顾明烛紧跟在晏十六身后,边走边仔细观察路两旁的植被。
这几个月又是大旱又是大雨的,很多植物的状态都有了变化,增加了辨识难度。但顾明烛也不急,采药跟钓鱼一样需要耐心。
又走出去约摸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
这里的树木间距稍大,腐叶层不那么厚实。走在最前头的张安蹲下身,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顾娘子,您看这个。”
他指的是一丛混在杂草里的不起眼淡黄色小花。
顾明烛几步走过来蹲下细看。植株约一尺来高,茎纤细,叶似竹叶而窄。她捏起一片叶子揉了揉,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挖开一点泥土,查看了根茎的形态,随即露出进山林后的第一丝笑意,“这柴胡茎叶俱在。挖!”
柴胡是退热疏肝的要药,在这种湿瘴天气里最能应对外感发热、寒热往来。
“离开营地不算远就能找到这个,是个好兆头。”张安搓着手笑。
顾明烛已经用锄头小心地把几株柴胡连根挖起,抖落泥土露出黄白色的根茎,叮嘱大伙儿,“像这样采,尽量保持根茎完整。这一片都可以采,但别采绝了,留些苗。”
晏十六等人立刻行动,分散开来在附近仔细搜寻。更多的柴胡被找到,所有人的背篓里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而且找到了柴胡,意味着他们的方向和地点判断是正确的。这片向阳通风的坡地,很可能还生长着其他草药。
顾明烛索性边走边教,“留心附近有没有缠绕的藤本植物,开黄白小花的,那是金银花。还有叶片宽大、边缘有锯齿的,可能是地榆。”
众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一路上跟着顾明烛边学边采,柴胡、金银花、地榆、仙鹤草都找到一些,背篓渐满。
当中还有不少可食的野菌,甚至在发现益母草的时候“顺手”处理了一条毒蛇。但顾明烛的注意力被毒蛇盘踞处的一棵半倾倒的、树皮皲裂的老松树吸引。
松根下露着一小块黑褐色、质地似蜡的东西,上头隐约还粘着些白色的菌丝。
顾明烛用锄头拨开更多腐木和泥土。几块更大的、同样黑褐色的块状物暴露出来,最大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但质地均匀。
“这是啥?” 张安等人凑近看了看。
顾明烛用匕首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眼中闪过喜色,“茯苓,而且是土下多年的上品。”
这东西安神定悸、利水渗湿。是固本培元的好物,既可入药急救,又可长期调养或是做药膳,是难得的滋补上品。
“没想到毒蛇守着的倒是个宝。” 晏十六难得一笑。
等到众人背篓都满了才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留下的记号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