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用炭笔在“总粮一千七百五十斤”和“总人口三百八”之间划了一条线,清晰的说着:“按最省的法子,每人每天只喝三两吊命粥,加上野菜野果,能撑24天。”
李东家刚松半口气。
“但这里有四百斤次粮,最多五到七天就会霉。”顾明烛的炭笔重重圈出那个数字,“去掉它,再算上必须尽快吃完的损耗,实际能撑的满打满算17天。”
韩诚眉头紧锁:“17天……听着不短。”
“是不短,”顾明烛抬眼,目光扫过众人,“可这是每人每天三两。韩大人,您让每天只吃三两稀汤的兄弟去巡山、守夜、搭棚子,他们撑不了几天的。若因饥饿导致战斗力受损甚至减员,再发生类似流民冲击的事情,咱们挡不住。”
“所以,不能均分。”裴时序说着,“不妨把男丁口粮定为——”
顾明烛摇了摇头,“是不能均分,但不能简单的按男女去分。我的想法是分为基础粮和工分粮。”
她一边说,一边迅速在木板上列出条目:“人人每日都有三两基础粥。在此之上,出力多的,多拿工分粮。”
“比如狩猎、守要害的,算甲等,每日工分粮再加四两。”
“采集、巡营、做杂役的,算乙等,再加三两。”
“缝补晾晒的,算丙等,也加三两,让他们有个盼头。”
“动不了的伤患老幼,基础粮上每日再多补一两,尽点人心。”
韩诚快速心算,脸色微变:“若这么分,不计打猎采集的收获的话,存粮也只够……”
“13天。”顾明烛替他说完。
韩诚沉默了。
“韩大人,狩猎队不会一无所获,裴某虽为罪身,但愿与诸位同担此任。”裴时序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
顾明烛看着他,不是没有欣慰的。
诚然,她虽救过裴时序,可两人之间的熟悉度,连故交都算不上,更像是被命运强行捆绑的难友。
她救他一半是出于医者本能、一半出于自保的算计。
他信她,一半是别无选择、另一半恐怕还是……别无选择。
可如今他说出“同担此任”的话,顾明烛终于感到了踏实。
他眼里的光,不再是只为裴家老小而燃的微火,而是属于“裴时序”本人的火。
她的“救护车空间搭子”,终于找回了一点他自己。
韩诚看着木板上这些决定生死的数字,良久,点了头。
“大锅饭”制度在第三日晚食开始实行。
营地中心那几口最大的铁锅上袅袅混杂着黍米、豆子气息的炊烟,里头还夹杂着菌香、菜香、肉香。
田火头拿着大木勺“咚”地一声敲响了悬挂的破铜盆,站上高处,开始按着编好的伍、队,大声唱名:
“甲三伍!上前领食!”
被点到的人排着队跑到锅前。用一只只豁了口的陶碗、甚至卷着的阔树叶递过去。
负责分食的兵手中木勺入锅,舀起,落下。
其实也不过是汤水,里头有粮粒、切碎的菌子、野菜,甚至还有今日猎到的野兔肉,这么一煮,卖相为零,但味道竟不难吃,还显得有几分粘稠了。
捧着碗的人低头便喝,拿着叶子的多是流民,看了半天才确定自己也有、真的有,各种激动。
“下一组,乙七队!”
“丙二伍!”
唱名声此起彼伏。
在原本营地的后方山坡相对平缓、排水较好的位置,盖了一个“居住拓展区”。
这区给灾民,棚子用树枝、剥下的树皮、树腾搭,一排排的极其简陋,但能勉强遮风,总比在固城外头露宿的强。
灾民们重新有了“活气”。
家里的汉子吃着吃着突然哭了,语无伦次的,“爹,我跟着官爷出去探路,钻林子,找水,我……我不是坐吃等死的要饭的!我不是暴民!”
他哭得声嘶力竭。
他们都不是暴民,手中的那碗粥就是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