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她捏住它的七寸,抡圆了胳膊对着地狂抽,长虫没一会儿就彻底瘫软了,又被顾明烛甩在地上的藤筐里,筐也裂开了,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内容”。
满满一包全是虫子。
认识的,不认识的。带坚硬甲壳的、只有柔软腹节的、肥硕多汁的、细长多足的,死的、半死的、还在叶片间蠕动攀爬的,密密麻麻……
顾明烛无视众人倒抽冷气的声音,弯腰捏起一条还在扭动的白虫,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带着“丰收”喜悦的笑,“放心啦,那蛇没毒,肥得很。这些虫子也都是高蛋白……呃,就是特别好的意思,油水足!瞧这肉,多肥,新鲜!拿火烤熟之后香、酥、脆,比野猪肉还好吃!”
一片死寂。
韩诚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缓缓地转向旁边已经石化、眼神发直的田火头。
他很想,非常想认真地问一句:老田,咱们营地,已经穷到这份儿上了么?
营地里众人的反应是泾渭分明的两派。
以锦衣卫和裴家族人、大行商为首的一批人,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眼神里写满了惊恐、嫌弃。
吃虫子?茹毛饮血!
裴家老夫人和苏念晚已经用袖口掩住了口鼻,转过身去,好像多看一眼都会晕了。
然而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灾民们,起初也是惊讶,但惊讶过后更多的是好奇、甚至隐隐的兴奋。
怕?饿极了的时候树皮泥土都能往肚里塞,虫子算得了什么?几个胆大的孩子已经凑近来瞧了。
“顾娘子,这……这玩意儿真能吃?” 一个老农模样的灾民蹲下身,眯着眼仔细看那些虫子,“俺们老家闹蝗灾的时候倒是逮过蚂蚱烤了吃,可这些花花绿绿的……瞧着有些个头,万一有毒呢?”
“是啊,顾娘子,” 另一个妇人接口,指着一种颜色鲜艳背甲油亮的甲虫,“这东西咱们叫‘鬼叩头’,碰了手都发痒,哪能吃进肚里?”
“还有这种长毛的肉虫,老人说吃了肚子疼!”
好奇的声音多了起来。
眼见雨越下越大,显然不可能再组织进山。顾明烛索性就着这现成的“教材”和场地,开了个“虫豸辨食小讲堂”。
她先肯定了众人的疑虑,“山野之间,毒物和美食往往只有一线之隔,辨认是入口前第一要务!”
她像在医棚里教人认草药一样,拎起一只肥硕的、还在蹬腿的虫子,“这叫黑甲将军,看着吓人,其实掐头去脊,去掉这硬翅用热油一炸,撒上点盐,酥脆喷香,比炒豆子还香。”
一边说一边已经掐了头去了翅,指尖汁水四溅……
随后又眼疾手快地捏出一种通体碧绿、剔透得像块小翡翠的虫子,一股脑往竹签上串,“这叫翡翠钉,都说它颜色越艳毒性越强,沾上就起大疱。其实是它唬人的,一丁点儿酸水洗干净就没事了。这东西才叫鲜呢,在火上稍稍一烤,肚子里的籽又糯又香,是山珍里的尖货,有钱都难买。”
说完又指向地上一种黑红相间的多足长虫,“这百足虫是我专门抓回来的,晒干磨成粉,是止疼止血的好药材。少量入菜还能祛风湿呢。你们学了,以后拿去药铺还能卖钱。”
她如数家珍,陆续把这个时代被民间视为剧毒或晦气的虫豸一一平反,什么鬼灯笼蛾子幼虫含油脂、什么钻山怪吃了强身健体。
所有人听得目瞪口呆,精神世界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只有裴时序的目光也压根没落在虫上,而全在顾明烛脸上。
直到她终于扒拉到那条蛇,拎起来晃了晃:“最冤的是这个小青龙。”
她指着三角形的蛇头,“这蛇性子温吞,只吃蚯蚓蛙虫,牙都没毒腺,肉质细嫩,炖汤最是鲜美滋补,大补元气,对身子虚的人最好不过了。”
其实她压根也没看裴时序,可裴时序感觉胸口莫名中了一箭。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顾明烛神色严肃起来,“任何你不完全确定、或者感觉不对劲的食物,宁可错过,不要冒险。山林不会跑,命只有一条。我们今天带回来的是经过筛选、确认安全的种类,以后如果你们自己尝试,一定要牢记这些辨别要点,从小量开始。”
田火头远远看着,表情复杂地挠了挠头,对旁边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韩诚低声道:“百户大人,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这炸虫……真、真要做啊?”
韩诚看看那些听得认真的灾民,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做!”
下午,大雨中的营地被高效的划分为三个核心作业区。
第一个区域由一部分青壮负责整理、搬运、劈开烘干狩猎队带回的湿柴。
把可用的柴薪分类码放,更湿的架在火堆旁慢慢烘干。
第二个区域是庖丁解猪和“战情分析”区。